跟苏梦瑶想象的不一样，也有可能这一辈子，是其他人负责这个case，从赵刚得到的消息来看，孟婉清的行为确实有点大胆了。
她先是开始大规模压价。“她说要建什么平台，以后采购量会翻几倍，让供应商先按成本价供货，等平台盈利了再补差价。”赵刚气得直摇头，“那些供应商敢怒不敢言，怕得罪她以后没生意做。”
苏梦瑶没说话，但心里清楚——这是孟婉清在透支孟氏食品几十年积累的信誉。供应商们愿意低价供货，不是看在她孟婉清的面子上，是看在孟老爷子的面子上。一旦这个面子被消耗完，孟氏就什么都没有了。
接着是王志诚从广告圈的朋友那里听说，孟婉清请的那家北京咨询公司，已经改了三轮方案，孟婉清还是不满意。“听说她要求方案必须颠覆到让人看不懂，咨询公司的人私下抱怨，说根本不知道她要什么。”
苏梦瑶想起前世自己改到第十二版方案的经历，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孟婉清要的不是方案，是“惊艳”，是一种能让她在同行面前炫耀、让父亲刮目相看的“大招”。
转折发生在一个意想不到的时刻。
那天，苏梦瑶正在店里跟陈教授讨论银龄系列的新口味，王志诚匆匆走进来，“苏总，出事了。孟氏食品的供应商集体断供了。”
苏梦瑶愣了一下：“怎么回事？”
“孟婉清压价太狠，还拖着不给钱。有一家做面粉的老供应商，被她欠了半年的货款，实在撑不下去了，今天带人去孟氏总部拉横幅讨债。其他供应商一看，纷纷跟风，要求孟氏结清欠款，否则就停止供货。”
苏梦瑶沉默了片刻。她想起前世，孟氏食品后来也出现过供应商讨债的新闻，但那是几年后的事了。这一世，因为孟婉清的“颠覆性方案”提前启动，资金链紧张得更早，矛盾也爆发得更快。
“孟老爷子知道吗？”她问。
“据说还不知道。孟婉清瞒着他。”
苏梦瑶站了起来。那些人里，有很多是跟孟氏合作了几十年的老伙伴，他们信任孟老爷子，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孟婉清的任性。
“志诚，帮我约一下面粉供应商老周。就今晚，在建设路的老地方茶馆。”
老周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在燕北做面粉生意做了三十年。他是孟氏食品最早的供应商之一，跟孟老爷子交情很深。但此刻，他坐在苏梦瑶对面，满脸愁容，眼眶发红。
“苏老板，我不是想断供，我是实在撑不住了。”老周的声音有些哽咽，“孟婉清欠了我四十多万，半年了，一分没给。我下面还有十几个工人等着发工资，银行那边也到期了……我老婆因为这个事，高血压都犯了。”
苏梦瑶给他倒了杯茶，等他情绪平复了一些，才开口：“周叔，您跟孟老爷子说过吗？”
老周摇摇头：“我不敢跟他说。他身体不好，去年刚做了心脏手术。我怕他知道了，受不了这个刺激。”
苏梦瑶理解他的顾虑。孟老爷子一辈子要强，如果知道自己一手创立的企业被女儿折腾成这样，恐怕真的会出事。
“周叔，我有个建议，您听听。”苏梦瑶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您回去，联合其他被欠款的供应商，一起写一份情况说明，把欠款的金额、时间、原因都写清楚。然后，您亲自去找孟老爷子。不是为了告状，是为了让他知道真相。他知道了，才能想办法解决。”
老周犹豫了：“可孟婉清知道了，会不会……”
“她会恨您，但孟氏食品不会倒。”苏梦瑶打断他，“如果您继续忍着，等孟婉清的资金链彻底断裂，孟氏就真的完了。到时候，您那四十万，就真的一分都拿不回来了。”
老周沉默了很久，最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事情的发展，比苏梦瑶预想的还要快。
老周联合了七家供应商，带着账本和合同，一起去孟家老宅找孟老爷子。孟老爷子看完那些材料，当场血压飙升，被送进了医院。
消息传出来，整个燕北餐饮界都震动了。
孟婉清赶到医院的时候，孟老爷子已经醒了。他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看着女儿，只说了一句话：“婉清，你是要把我气死才甘心吗？”
孟婉清跪在病床前，哭得说不出话。
但那场风波并没有因为孟老爷子的住院而平息。供应商们要求孟婉清在一周内结清欠款，否则将向法院提起诉讼。孟婉清拿不出那么多现金，只能四处借贷，利息高得吓人。
更糟的是，那个“颠覆性方案”的咨询公司也因为收不到尾款，停止了后续服务。孟婉清花了大价钱买来的方案，变成了一堆废纸。
消息传到建设路商业街，商户们议论纷纷。
老李头幸灾乐祸：“活该！让她狂！让她看不起我们这些‘土老帽’！”
赵刚也兴奋得不行：“瑶瑶姐，孟婉清这回可栽了！听说她借了高利贷，光利息一个月就要还好几万！”
苏梦瑶没有说话。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街景，心里没有快意，只有一种复杂的平静。
她不是没有想过复仇。前世，她被孟婉清害得丢了工作，三十多岁重新开始，那种屈辱和不甘，她记了很久。但当她有机会亲手把孟婉清推下深渊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并不想做那个推手。
孟老爷子是在供应商集体讨债事件之后，才慢慢想明白一些事的。
他让秘书调来了近半年孟氏食品的所有往来账目，一笔一笔地看。看着看着，他发现了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细节——有好几次，孟氏食品的资金链几乎断裂，但每次都在关键时刻被一笔“莫名其妙”的短期借款救活了。那些借款来自不同的个人和公司，利息不高，期限很短，像是专门为了帮孟氏“过桥”而存在的。
他顺着那些借款的线索查下去，查到最后，所有的线都指向了一个人——苏梦瑶。
孟老爷子拿着那些材料，手抖得厉害。
孟婉清不知道这些。她还在恨苏梦瑶，恨她“抢了孟氏的风头”，恨她“不给自己面子”。她不知道，正是她恨的那个人，在她最困难的时候，悄悄地拉了她一把。
孟老爷子把那些材料锁进保险柜，没有告诉女儿。
但他给苏梦瑶打了一个电话。
“苏老板，那些借款的事，我知道了。”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那样对你，你就不恨她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苏梦瑶平静的声音：“孟伯伯，我恨过。但恨一个人太累了，我不想把时间花在那上面。我做那些事，不是为了她，是为了您，也是为了燕北的餐饮圈。孟氏食品倒了，不是孟婉清一个人的损失，是这座城市的损失。那么多工人，那么多供应商，他们不该为一个人的错误买单。”
孟老爷子握着电话，老泪纵横，他出院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让人把苏梦瑶请到了孟家老宅。
那是一座老式的四合院，院子里种着一棵石榴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孟老爷子坐在石桌旁，穿着一件灰色的对襟棉袄，手里拄着拐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
“苏老板，请坐。”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眼神依然清亮。
苏梦瑶在他对面坐下。
“婉清的事，我都知道了。”孟老爷子叹了口气，“她年轻，不懂事，给你添了很多麻烦。我替她向你道歉。”
苏梦瑶摇摇头：“孟伯伯，您不用道歉。我跟她之间的事，不是一句道歉能解决的。但有一件事我想告诉您，我没有报复她。”
孟老爷子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我自己的女儿，我了解。她太急了，总想一口吃成胖子。我劝过她，她不听。”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推到苏梦瑶面前：“这是你那些供应商朋友欠款的清单，我已经安排人处理了。另外，我想请你帮个忙。”
苏梦瑶看着那个信封，没有接。
“我想请你，帮我看着婉清。”孟老爷子的眼眶红了，“我老了，管不了她几年了。她恨你，但她也怕你。因为你是她做不到的那种人我希望你能让她明白，做生意不是比谁嗓门大，是比谁走得远。”
苏梦瑶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前世的自己，抱着纸箱站在公交车站，风吹得脸生疼。那时候她恨孟婉清，恨她不负责任，恨她毁了自己的工作。但现在，看着眼前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她心里的那根刺，忽然就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