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铁狮子胡同,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九月的北平,已有深秋的寒意,院子里几棵树的叶子开始发黄。
冈村宁次站在窗前,秋风扫过,卷着尘土与落叶,在院子里打了个旋。
“司令官阁下,”参谋长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各部长官已到齐,正在会议室等候。”
岗村宁次淡淡嗯了一声,转身走向会议室。
看到岗村宁次进门,在座将官们齐刷刷起身立正,敬礼。
岗村宁次微微颔首,抬手示意众人落座,他目光缓缓扫过在座众人,表情严肃。
“诸君都清楚,近期华北战局不利,新乡、开封相继陷落,沁阳、安阳接连易手,甚至被对方装甲一路推进邯郸,皇军颜面扫地,士气已跌落谷底。”
话音落下,满座将官皆尽默然,纷纷低下头。
岗村看到众人垂首不语,语气肃然,“诸位心里都明白,近期战局之艰难,前所未有。敌军凭借不知名远程火器与未知装甲力量,屡次突破我军防线,致使多座城池陷落。”
他话音一顿,再次开口道:“这不是前线将士怯懦,是对手战力武器不可琢磨,现华北方面军士气低迷,若无一场胜利,士气土崩瓦解,华北局势将不可收拾。”
岗村话音一落,在座将官齐齐挺直身体,齐声喝道:“遵命!”
岗村迈步走到巨幅作战地图前,手指从晋南划过黄河,点在潼关方位。
“胡棕南部,其号称四十万,然装备寙劣,斗志低下,潼关虽险,却非不可逾越。”
岗村目光从地图上移开,看向作战参谋,“记录!”
作战参谋立刻拿起纸笔,俯身准备记录。
“第三十二师团,配属独立混成第五旅团主力,及方面军直属炮兵一部、工兵一部,组成渡河突击集群。于十月五日前,完成向晋南平陆、芮城正面之集结。”
作战参谋握着铅笔飞速在纸面记录。
"师团主力于平陆正面强渡,独立混成旅团所部由芮城方向策应。工兵于渡河前夜完成舟桥准备,炮兵于北岸高地展开,压制对岸火力。渡河后,师团主力沿黄河南岸向西穿插,三日内切断潼关与西安之联系。"
冈村宁次稍稍顿了顿,开口说道:
"另,令驻蒙军第二十六师团,以步兵一联队附骑兵一部,由绥远南下,佯动于榆林方向,牵制胡部北线兵力。"
作战参谋记下最后一行,抬头。
冈村已转过身去,背对着满屋将佐,声音低沉:
"此战要旨,不在占地,在歼敌。务必捕捉胡部主力,予以重创。各部须奋勇向前,一战而振全军之气。"
“去吧!”
满屋将佐起身准备离开之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众人视线看去,情报科长拿着一份电文步履匆匆走向岗村宁次。
“司令官阁下,晋南方向急电。”
满屋的人都顿住了脚步,视线齐刷刷投了过去。
岗村接过电文展开,看完内容,沉默许久,忽然开口道:“确认了?”
“确认过了,说是从黄河东岸打过去的,距离... ... 约三百里。”情报参谋汇报道:“胡棕南潼关部队现正在向宝鸡一带撤离,何云峰部已接收潼关防务。”
岗村宁次食指从黄河东岸,划过黄河,潼关,停在西安,指尖在那里点了点,从黄河东岸到西安,差不多是这个距离。
满屋将佐都没人动,只能看到岗村宁次的背影,和在地图上比划的手。
岗村的手指从西安移开,缓缓收了回来,转身看向满屋将佐,神色平静说道:“原计划取消。”
前排的一名大佐喉结动了一下,看着桌上摊开的那份渡河作战推演图。
第三十二师团向晋南平陆、芮城集结的命令,墨迹还没干透。
岗村看向作战参谋,“目标改为:洛阳唐伯恩部。”
作战参谋低声应诺,笔落在纸上。
“第三十二师团向晋南集结的命令,撤销。井出铁藏部仍归原防,独立混成第五旅团所部返回驻地。
第三十五师团主力,配属第三十二师团一部及独立混成旅团两个大队,向南集结。”
作战参谋的铅笔飞速追着这几句话,追完最后一个字,笔尖顿住,看向岗村。
冈村这才侧过身,目光扫过满屋将佐,摆了摆手。
将佐们无声躬身,鱼贯退出,门被轻轻带上。
冈村站在地图前,的目光再次落在西安那个点上。
同一日,重庆,黄山官邸。
午后的阳光从云隙间穿过,照在窗棂上,又被窗格切成几块,落在书房地板上。
委员长坐在藤椅上,茶几上放着胡棕南从西安发来的电文。
大约一刻钟后,门外脚步声响起,陈博雷进门。
他身着一身黑色长衫,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走到委员长身边,微微欠身:“委座。”
委员长抬抬手,示意他看茶几上的电文。
陈博雷走过去,拿起电文,看完眉头微微皱起,把电文放回原处。
“博雷,你怎么看?”
陈博雷沉吟片刻,回答:“从技术上来说,简直匪夷所思,德国最先进的列车炮,射程也不过七八十里,且精度不够。”
“但从胡长官的电文来看,此事确凿无疑,这说明他们背后那个我们一直查的南洋商人背后掌握的技术,已远超我们认知。”
“那南洋商人神龙见首不见尾,日军也在追杀他,”委员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来源是苏联... ... 还是别的什么地方?情报人员传回来的东西,上面的文字现在还没破译到底是哪个国家。”
“苏联重炮达不到这个水平,而且,军统传回来的情报,八路的坦克,也与已知各个国家装备完全不同,”
陈博雷缓缓说道:“更为诡异的是,他们从长治推进至邯郸,上千里补给线,弹药,油料,粮食一直没有断过,这背后一定有一条我们完全不知道的,极其隐蔽的补给通道。”
委员长沉默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站了一会,望着窗外苍翠山峦,思绪万千。
“委座,”陈博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胡长官后撤,关中门户大开,若何云峰部趁势西进... ... ”
“暂时不会。”委员长声音笃定,“陈达推进至邯郸,何云峰部接手潼关,他们攻克的沁阳焦作之地需要时间消化。”
“给胡棕南回电。”
“是。”陈博雷应了一声,掏出本子记。
“寿山兄电悉,八路武器精良,非你部之过,后撤之宝鸡保存实力,处置得当。已令军政部新式装备将优先调拨与你部,望兄稳住阵脚,固收待援,蒋。”
陈博雷飞快记下,复述一遍。
委员长点点头。
陈博雷合上本子,犹豫了一下,开口:“委座此事是否知会英美方面?”
委员长沉默几秒,“不急,先令情报人员查清楚,什么炮,从哪里来,他们手里到底有多少。”
“是。”
陈博雷退了出去,书房里剩下委员长一人,他走向茶几,拿起那份电文又看了一遍,放进书桌抽屉里。
抽屉里有好几份类似情报,无外乎是八武器装备精良,今非昔比,粮食物资堆满仓库,车辆先进,各份情报大意都是在说那边不缺东西,但东西哪里来?谁提供的?一句没有。
傍晚时分,书房里光线渐渐暗了下来。
侍从官轻轻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译出的电文,“委座,北平急电。”
委员长接过扫了一眼,电文内容简短:岗村宁次调集两个师团,正向黄河以南移动,目标第一战区唐博恩部。
待看清电文内容,他啪的一声把电文拍在桌上。
“娘希匹!”
正在开灯的侍从官吓了一跳,赶忙退后一步。
委员长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岗村这个龟儿子,打不过八路,就来打我,柿子捡软的捏,他以我好欺负?“
他胸膛急速起伏,显然气的不轻,抬眼看向侍从官吩咐道:“去把何勤,戴礼,陈博雷喊来。”
侍从官应声出去。
片刻后,三人前后脚走进书房。
委员长指着书桌上的电文看向三人,语气里还带着怒气:“你们看看,岗村要打唐恩博了,两个师团已经南移动了。”
何勤上前拿过桌上的电文看了一遍,看完递给陈博雷,开口道:“委座,唐恩博部刚被抽调了精锐去滇缅,剩下的不到六成,装备也不齐,日军两个师团,他恐怕... ... ”
戴礼上前一步,斟酌了一下,说道:“委座,岗村这次调动仓促,补给线拉的长,若能给唐恩博部补充一批弹药和给养,或能一战。”
戴礼说完,委员长看了他一眼,没接这个话。
他知道戴礼说的是实情,但补充弹药给养,拿什么补?滇缅路断了,美援过不来,国内这点家底,给胡棕南斗不够,哪有多余的给唐恩博。
“仗还没打,就想着先要东西。唐恩博自己没本事,给他再多也是白给。”委员长说完,看向陈博雷,“博雷,你怎么看?”
陈博雷思索了下,回道:“委座,唐恩博部士气不高,日军来势汹汹,与其硬拼,不如相机后撤,保存实力。”
委员长走回桌前坐下,端起茶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抬眸看向陈博雷,“给唐博恩发报。”
陈博雷掏出本。
“墨三兄勋鉴:日军两师团正向贵部防区推进,望兄严阵以待,固守阵地,第一战区乃中原屏障,不容有失。蒋。”
陈博雷记完,复述一遍。
委员长点点头,忽然说道:“给胡棕南再发一封电报,告诉他日军南调,他压力小了,让他稳住宝鸡,不要再撤了,再退,西北就没有了。”
“是!”
委员长摆摆手,“都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