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手的触感就不对。普通番茄是软的，捏一下会变形。
这个——果肉紧实，像握着一块冷却到恰好温度的果冻，弹性十足。
咬下去。
牙齿穿透表皮的瞬间，锁在果肉里的汁水炸开来。
甜。
不是水果的那种清甜，是一种带着回甘的浓郁甜度，像把十个番茄的味道压缩进了一个里。酸味几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说不上来的鲜——比味精鲜，比高汤鲜，像某种氨基酸被高度浓缩后直接作用在舌头上。
顾凌霄嚼了两下，咽下去。
番茄的余味在口腔里扩散开，从舌根蔓延到喉咙，最后变成一股温热的暖流落进胃里。
“好吃。”
两个字。
厨房里擦灶台的动作停了。
顾知味站在灶台后面，手里的抹布拧在一处。她的耳根先红的，然后是脖子，最后蔓延到脸颊。
她低下头，手指绞住围裙角，绞了两圈，松开，又绞上。
“那……多吃点。”
声音小到几乎被锻造炉的闷响盖过去。
顾灵儿已经塞了一片进嘴里，眼睛瞬间瞪圆。
“我靠！这什么番茄！也太好吃了吧——比末世前那些进口的好吃一百倍！”
她转头看顾知味，眼睛亮得像装了灯泡。
“七姐你是不是加了什么秘方？”
“没有。”顾知味的声音更小了，“就是……切了摆上去。”
顾雅言夹了一片番茄配着烤肉吃。咀嚼三下后，笔放下了。
“果肉密度是普通番茄的两到三倍。糖度估计在15以上——正常番茄才4到8。”她推了推金丝眼镜，“这东西如果量产，营养价值比罐头高几个档次。”
苏婉清端着温热的红酒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顾知味身上。
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顾倾城从驾驶舱走过来，在折叠桌前站了两秒。她没坐下，拿起一片烤肉卷着番茄片，站着吃完。
“种子还有多少？”
“南瓜一颗，土豆一颗，玉米一颗。”顾凌霄说。
“番茄呢？”
“变异番茄没有种子。”顾知味接过话，“我切的时候看过了，果肉里没有籽。”
后舱安静了一秒。
没有种子，意味着无法繁殖。这九颗变异番茄是血月藤王共生效应的一次性产物。
“那就全吃了。”顾灵儿又伸手去夹。
顾凌霄没拦她。他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温热的红酒，酒液从喉咙滑下去，和胃里番茄的余味撞在一起，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协调感。
顾知味不知什么时候从厨房走出来了。她站在折叠桌边上，没坐，手还在绞围裙角。目光从铁盘上每个人的筷子之间游走，数着被夹走的肉片和番茄片。
蒋力吃得快。三片肉两片番茄，嚼完咽下，筷子放回桌上。
“肉烤得好。”她说，“外焦里嫩，火候刚好。”
顾知味看了她一眼。
“你伤刚好，多吃两片。”
说完从铁盘里夹了两片肉放进蒋力碗里。动作自然，像喂自家孩子。
蒋力的筷子顿了一下。她来这辆车不到两周，还没完全习惯这种——被人惦记着“多吃两口”的感觉。
“……谢了。”
顾冷霜最后到。
她从走廊尽头过来，刀收了，手洗过，袖口还带着水渍。扫了一眼桌上的铁盘，拿起一片番茄直接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
动作停了半拍。
然后继续嚼，咽下去，又拿了一片。
全程没说话。但她拿第三片的时候，顾知味的嘴角翘起来了——幅度很小，却是今天最大的一次。
顾凌霄靠在椅背上，搪瓷杯搁在膝盖上，目光从左扫到右。
苏婉清在给沈薇薇的碗里添肉。顾雅言在记录本上写着什么，大概率在算变异番茄的营养参数。
顾诗瑶小口小口地吃，间隙往他肩膀的纱布看一眼。顾书画在教顾灵儿用筷子夹番茄片别把汁水挤出来。
蒋力埋头吃饭，肩膀不再绷着了。
顾冷霜站在走廊口，嘴里嚼着第四片番茄，目光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公路。
锻造炉的火光映在铁壁上，暖色的。
他喝完最后一口红酒，把杯子放在桌上。
“知味。”
顾知味抬头。
“以后车顶的菜你管，血月藤王旁边的位置，你来决定种什么。”
顾知味的眼睛亮了一瞬。
这句话的意思她听懂了。不只是“种菜”——是给了她一块地盘，一个在这辆战车上不可替代的位置。
“好。”
一个字。
但她的后背挺直了一点。围裙角终于从手指间松开了。
顾凌霄站起来，走向驾驶舱。
路过顾知味身边时，他伸手拍了拍她的头顶。
力度很轻，像拍一只猫，顾知味的整个人僵了半秒，然后耳根的红从脸颊烧到了额头。
K-175。
沈薇薇的声音从驾驶舱传过来，语调比平时快了半拍。
“前方一公里，大量生物信号。五十三个。移动模式不是丧尸——速度太快，轨迹有包围态势。”
顾凌霄放下手里正在检查耐久的猎枪，走进驾驶舱。
雷达屏幕上，五十多个绿色光点正在一个区域内高速游弋，呈收缩状的环形。包围圈的中心，有一个橙色信号——微弱，几乎要从屏幕上消失。
“人类生命反应。”沈薇薇的手指点在橙色光点上，“心率极低，估计重伤昏迷。旁边有金属信号——载具，翻了。”
九倍镜贴上眼眶。
一公里外的公路边，一辆小型装甲车四轮朝天，底盘被撕开了几道口子。车周围的雪地被踩成了泥浆色，血迹从驾驶位一路拖到车底。
狼。
灰白色的毛皮在暮色里几乎和雪地融为一体。体型比末世前的任何狼种都大一圈，前肢粗壮，趾爪在冻土上刨出深深的沟痕。它们绕着翻倒的装甲车不停转圈，偶尔有一只低下头去嗅车底的血腥味，被里面传出的微弱动静惊退半步，随即又凑回去。
五十三只。
顾凌霄的镜头移向包围圈的最外层。
一只体型远超同类的巨狼蹲踞在公路中央。肩高接近一米五，体量赶上一头小牛犊。它的毛发是银灰色的，但每一根末梢都凝着一层白霜，在灰暗的天光下折射出冷蓝色的微光。呼吸喷出的气息不是白雾——是可见的寒气流，落在地面上的瞬间，脚下的积雪咔嚓一声结成硬冰。
“精英级，15级。”沈薇薇说，“雷达标注为'霜鬃巨狼'。”
顾凌霄放下九倍镜。
后舱已经聚过来了几个人。顾冷霜靠在门框上，手臂抱胸。顾倾城站在她身后，目光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