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河下游,韩信勒马,看着宽阔的河流。
河水浑黄又湍急。
为了防止被东胡发现,韩信率领大军,绕行辽河。
直到三日后,韩信才率大军赶到上游。
这里,比下游宽敞,水流却比下游平缓得多。
环顾四周一番,韩信举起马鞭,指着河对岸,“就在此地截留筑坝。”
“但要切记,要缓缓截流,不能让下游的水位骤减,否则定会被东胡怀疑。”
听得大将军的命令,骑兵警戒,步兵构建防御工事,后勤兵安营扎寨。
等营地搭建完成后,后勤兵开始砍树、搬石头、挖土、填沙袋。
骑兵仍在四周外围警戒。
步卒在后方挖壕沟、设路障、埋拒马。
韩信带着一标近卫站在一处小丘上,这里是上游的最高处,也是视野最开阔之地。
过了片刻,张定奇策马前来。
只是,他的脸色,有些不太好。
韩信面如平湖,“可有事?”
张定奇拱手,“回大将军,东胡王庭,距此地不过五里,末将是担心......”
张定奇想说什么,韩信已经猜了出来。
无非是担心这里动静太大,会被下游的东胡发现。
瞧着张定奇的愁容,韩信只是笑了笑,“无须担心。”
“东胡定想不到,本将军带着你们绕了一大圈,才来到上游。”
“他们同样想不到,本将军不仅要烧他们,还要淹他们。”
听得大将军的这番话,张定奇嘴角一抽。
还是多虑了。
拱手行礼后,张定奇策马离开,继续带着骑兵警戒。
过了片刻,韩信下令,让副将从步卒里选出来一万人,去睡觉。
夜晚,营帐绵延,却不敢生火。
韩信担心篝火会照映黑夜,被东胡发现。
至于白天被选出来的一万步卒,全都趁着夜色挖沟。
对,就是挖沟。
每个步卒拎着一把铁锹,在夜色中,无声无息地挖沟。
壕沟从上游的营地开始,缓缓向南推进。
沟深三尺,宽五尺,底部铺了一层厚厚的火油,上面盖上木板,再覆上枯草。
从外表看,与周围的草原毫无区别。
韩信要的,就是把东胡王庭包围其中。
这样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然而,东胡完全没有发现,他们的脚下已填满了致命的火油。
因为东湖只顾着焦虑日渐减少的河水。
所有人都在纳闷,即便是夏季,水位也不应该下得这么快啊。
为了争夺水源,好几个部落甚至还打了起来。
可就是没有一个部落去上游看一眼。
这一挖,就是七个夜晚。
可韩信觉得还不够,火能烧毁王庭,却烧不死所有东胡。
所以,火攻之后,还要有水攻。
水火相济,才能让东胡彻底死透。
“传令,”思索片刻后,韩信淡淡开口,“水坝再加高一丈。”
“本将军要让洪水,淹了这片草原。”
副将领命,转身去传令。
看着下游的韩信,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直到第八日,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南风起了。
韩信站在小丘上,淡淡开口,“点火。”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在他身后的一标近卫,全都身心一颤。
紧接着,锣鼓喧天。
这是点火的信号。
只见有数千支火箭,同时从各个方向射出,落在覆盖着木板和枯草的壕沟上。
枯草易燃,木板易燃,火油更易燃。
刹那间,火光冲天!
轰——!
只见熊熊烈焰正沿着壕沟迅速蔓延,从四面八方扑向东胡王庭。
东胡王惊醒过来。
来不及穿鞋,便赤脚跑了出去。
可当东胡王掀开帐篷的瞬间,就看见了外面的一片火红。
天是红的,地是红的,草是红的,连空气都是红的。
大火从四面八方烧过来,把整个王庭都围在了中间。
不过片刻,火就烧到了王庭。
帐篷在燃烧,粮草在燃烧,牛羊在燃烧,人也在燃烧。
“怎么回事?”穿好衣服的东胡王跑了出去,嘶声喊道,“火是从哪来的!”
却没有人能回答他。
老萨满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脸色惨白,声音发颤,“大王,是秦军!”
“秦军在上游挖了壕沟,灌了火油,他们......”
“秦军要烧死咱们!”
东胡王的脸,在这一刻,毫无血色。
相比四周的滔天烈焰,他更关心的,是秦军从哪儿来的?
因为他每日都会派出斥候,探查襄平城的情况。
可一连几日,襄平城的铁门都是紧闭的,未曾有兵马出来。
那上游的秦军,难不成是飞过来的?
可事已至此,别无他法。
东胡王翻身上马,拔出弯刀,嘶声大吼,“冲出去!”
“往北冲!北面没有火!”
他说的不错。
北面,确实没有火。
因为韩信故意把北面留了出来。
并不是他心软,而是他本来打算把东胡往北赶。
北面是草原深处,没有城池,没有粮饷。
只有一条能淹死他们的辽河支流。
东胡人跑进去,就是进了死地。
眼看着烈火将要吞噬整个王庭,东胡王面露悲色,带着侥幸活下来的兵马,拼命往北跑。
至于无法逃离的人,他真的没办法。
大火烧了整整多半日。
从清晨烧到正午,又从正午烧到夕阳西下。
火势最猛的时候,火焰窜出了几丈高,仿佛把天上的云都快烧红了。
东胡王庭,盘踞在辽河下游几百年的草原霸主,在一天之内,全都化成了灰烬。
帐篷烧光了,粮草烧光了,牛羊烧光了。
活着的人,不到三分之一。
活着的马,连一半都不到。
马背上的东胡王,浑身是灰,脸上全是烟熏的痕迹。
他的手在抖,腿在抖,心也在抖。
本部的五万大军,如今只剩不到两万。
王庭,没了。
草场,没了。
牛羊,没了。
什么都没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千夫长策马过来,脸色惨白无比,“大王......”
东胡王的心底,顿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沉声开口,“慌什么?”
千夫长咽了口吐沫,这才颤颤巍巍开口,“北面......”
“北面有秦军。”
东胡王闻言,瞳孔骤缩,猛地抬头,看向北方。
远处,一座小丘上,一面‘秦’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大旗下,站着一个年轻的将军,身披玄色铠甲,腰悬长剑,面容清瘦。
韩信也看到了狼狈至极的东胡王。
二人对视许久。
过了片刻,韩信嘴角上扬,笑着开口,“传令,开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