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锦瑟万万没有想到，王氏与自己作对了一辈子，会在生命的最后时刻，选择隐瞒他们计划，主动揭发程士廉和王家的罪行。
她盯着王氏，眼里是毫不掩饰的警惕与怀疑。
“你说的都是真的？你为什么要帮我？我不信你会突然转性，你这般做，必定是另有所图，说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王氏一生都在算计，一生都在为自己和儿女谋划，绝不会无缘无故地帮她。
王氏轻叹口气，望着前方，眼里有泪光在闪。
“辰王妃，你多虑了。”
“我不是帮你，我是在帮翔儿。我知道，你恨极了翔儿。就算此次我帮了你，你也不可能轻易放过他。”
“当年的事，都是我的错。若非我时常在翔儿面前说起你和你母亲，编造你母女二人如何欺辱我、如何抢夺我的一切，翔儿也不会对你有那么深的怨恨，也不会使出那些阴狠毒辣的法子去折磨你和锦渊。“
”说到底，是我这个做母亲的，教坏了他，是我害了他。”
王氏哽咽着，泪水再次滑落。
“今日我是助你而死，我不求你能原谅我，也不求你能原谅翔儿，只求你能看在我的这条命上，保全翔儿的性命。以后，我不求他大富大贵，不求他当官掌权，只求他能平平安安过一生。“
她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泪，苦笑着道：”翔儿性子急躁鲁莽，心胸狭隘，就算当了官，也迟早会出事，还不如做个闲散之人。”
“我从你父亲那里要来了几处田铺庄子，手里还有些金银珠宝，足够他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王氏张大迷蒙的双眼，恳求地望着程锦瑟。
”王妃，这便是做这一切事的唯一所图，也是我临死之前，最大的心愿。”
程锦瑟沉默片刻，淡淡问道：“你为什么不帮太子？若是你帮他，向他求情，他或许也会保全锦翔的性命。”
虽然王氏这番话看似发自肺腑，但程锦瑟依旧怀疑。
王氏选择帮自己，还有其他目的，她必须弄清楚。
王氏不屑地歪了歪嘴角，嗤笑出声。
“太子殿下？如果不是他要我儿的性命，我会落到如今的下场？“
”他那般残酷暴戾，心狠手辣，眼里只有权力和地位，不在乎任何人的性命，就算我帮了他，他也不可能真心保全锦翔，说不定还会利用翔儿，来要挟你和辰王殿下，到最后，翔儿依旧难逃一死。”
她神情一肃，急切地想要说服程锦瑟。
“翔儿虽然鲁莽，但能给太子添一些麻烦。你回去之后，可去程府找我身边的赵嬷嬷，她那里有我留给她的东西。那是关于太子背后的王家，当年剿灭吴家军的关键证据，还有太子这些年来暗中结党营私、残害忠良的一些罪证。”
“等你斗倒了太子，等宫中的局势稳定下来，再将翔儿放出来，让他找个地方，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远离这些纷争。”
王氏说到这里，呼吸变得急促，脸色也愈发惨白。
显然，她的体力已经快要透支了。
程锦瑟眼看着生气一点点从她的脸上消失，再次问道：“你不怕我现在答应你，等你死后，又出尔反尔，不放过程锦翔？我恨你们母子二人这么多年，想要我放弃报仇，没那么容易。”
王氏靠在引枕上，已经有点坐不住了。
她身体不自觉地往下滑了点，双眼却死死盯着程锦瑟。
“我怕，怎么不怕？可除了你，我也实在没有其他可托付的人了。程士廉被打入大狱，自身难保，根本顾不上翔儿；太子不可靠，王家如今自身难保，也不会管翔儿的死活。”
“我知道你的仇恨，只是，你可曾想过，你父亲是我表兄，我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彼此两情相悦，在你母亲嫁给你父亲之前，你父亲就答应过我，会明媒正娶，娶我为他的嫡妻，会一辈子对我好。”
“若非你母亲吴氏仗着自己是吴家嫡女，家世显赫，强行嫁给你父亲，我如何会从正妻沦为他的妾室，也不会这么多年都被人议论，说我是被小妾扶正的，说我出身低微，配不上程家。我的孩子，也因此被人轻视，被人欺辱。”
“这些恩恩怨怨，都是我和你母亲之间的，是我们两个女人之间的争斗，与孩子们无关。锦婉和翔儿，都是受了我的影响，才会针对你和锦渊，才会做出那些愚蠢的事。“
”如今，锦婉已经死了，我也快要死了，你就放过翔儿吧，他还年轻，就算有错，也罪不至死。”
王氏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泪水不停地滑落，浸湿了脸颊。
程锦瑟面上波澜不惊，可心中却不得不承认，王氏的话让她有了一丝触动。
可这份触动，远远不足以抵消她心中的恨意。
但她也清楚，王氏为她做了这么多，她的要求，并不算过分。
而且，留着程锦翔，也确实能帮到自己。
如果更能拿到关键证据，一举扳倒太子和王家，和王氏的这个交易很值！
程锦瑟沉默片刻，点点头。
“我答应你。我会保全程锦翔的性命，会让他活着。除了这件事，你还有没有什么别的要告诉我的？比如，当年我母亲出事的更多细节，比如，程士廉和王家还有没有其他的阴谋？”
王氏听到她终于松口答应，灰白的脸上泛出了光彩。
她欣慰地笑了，用尽最后的力气道：“当年你母亲怀程锦渊的时候，身体本来就不好，你父亲程士廉受了王家的蛊惑，一直偷偷给你母亲下药。“
”正是这些药，才使得你母亲身体越来越虚弱，才会在听到消息后难产。”
“而王家和太子之所以要这么做，只是因为你表哥与辰王殿下交好，他们担心你母亲背后的吴家，会与辰王府联手，威胁到他们的权力和地位，所以才会提前下手，除掉你母亲，打压吴家，孤立辰王府。”
“今后，你千万小心提防太子，他从前对你的那些好，那些温柔体贴，全都是假的，全是他用来迷惑你的手段。“
王氏声音越来越弱，呼吸也越来越急促，她挣扎着继续道。
”太子从来都是利用你，利用程家，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你别信，他和你父亲，是一丘之貉……“
王氏脸色惨白，眼神也变得涣散。
声音弱到快听不清了。
程锦瑟心中明白，她的大限，快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