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锦瑟沉思片刻，对程士明道：“多谢老太太费心，惦记着几个弟弟妹妹，只是他们从小在京城长大，习惯了京城的生活，骤然去了新安，远离熟悉的环境，恐怕需要很长时间才能适应。”
“正巧，我在京郊有处庄子，可以接他们去住。我作为长姐，方便照看他们，平日里也能多陪陪他们。倒是比他们远赴新安要好。”
程士明闻言，心中暗暗窃喜。
他根本就不想将这几个孩子带回新安抚养。
程士廉如今是罪臣，这几个孩子都是罪臣之子，不过因为年纪尚小，才没有被追究。
若是将他们带回程家，就变相地表明，程家与程士廉依旧有牵扯，很可能会被程士廉连累，给程家本宗带来灭顶之灾。
不过，这是程老太太的吩咐，他若是不照做，便是不听老太太的话。
回去之后，定然会受到老太太的责罚，也会被族中人议论，说他不顾宗族血脉。
如今，程锦瑟贵为王妃，主动提出要亲自照料这些孩子，老太太想必无话可说。
既不用违背老太太的吩咐，又能摆脱烫手山芋，何乐而不为？
可他面上却不能表现得太过轻松。
若是就这么轻易地答应程锦瑟这个外嫁的女儿，老太太定然会觉得他办事不周，没有尽力，会责罚他。
所以，程士明脸上依旧是一副“尽责”的模样。
“劳王妃费心了，只是这些孩子，到底都是程家的血脉，理应由程家本宗出面抚养，这才合乎宗族规矩。王妃若是不放心，下官可以向王妃保证，回到新安后，定会好好照料这些孩子，绝不会让他们受半分委屈。”
“而且，新安离京城也不算太远，乘坐马车，不过几个时辰的路程，王妃若是想念他们，随时都可以去新安探望，也十分方便。”
程锦瑟不悦地皱紧眉，冷冷看着程士明。
“我虽是辰王妃，但依旧是程家的女儿，是这几个孩子的长姐，照料他们，本就是我的职责。二伯不必跟我客气，也不必再坚持。若是老太太问起来，二伯只管将实情告知，说是我主动提出，与你无关。”
她的身份尊贵，能稳压程家，干嘛不拿来用，何必与程士明多废话？
程士明被她那一眼看得心头微跳。
他心思转得飞快，见戏演得差不多了，立刻露出一副“被王妃至情至性所打动”的神情，长长叹口气。
“王妃高义！当真是宅心仁厚，让下官汗颜呐！”
程士明说着，再次深深一揖。
“王妃这般体恤弟妹，不惜自降身份亲自照拂，这等长姐风范，当真是京中典范。若是老太太知道了，定也会感念王妃这份顾念血脉的高德。”
他直起身，谄媚地道：“王妃心意已决，下官若再坚持，倒显得下官不知好歹，白白辜负了王妃的一片赤诚之心。有王妃这尊大佛护着，这几个孩子往后的福气，怕是比去新安要大得多呢！”
“下官这就回去禀明老太太，定让族中女儿以王妃为榜样……”
程锦瑟看着他这副见风使舵、感激涕零的模样，心中只觉得一阵反胃。
她不耐烦地摆摆手，打断程士明的滔滔不绝。
“二伯既然明白了，那便最好。”
她站起身，不愿再看他那张虚伪的面孔。
“这几日在府里操办丧事，二伯辛苦了。待头七过后，我会派人来接他们，这段时间，还请二伯‘好生’照看，别出了什么差错才好。”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下官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王妃所托！”
程士明连声应下，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这事办得简直天衣无缝。
如今太子和辰王斗得厉害，谁输谁赢还不好说。
不过据家主分析，辰王萧云湛胜算极大。
他今日卖了程锦瑟一个好，将来辰王登基，他们程家本宗就能借着今日之事，攀上新皇，好处无穷。
若是辰王败了，太子登基，他将这几个罪臣之后交给程锦瑟，也算是跟程士廉一脉彻底划清了界限，谁也挑不出错来。
无论如何，程家本宗都能立于不败之地。
眼见程锦瑟要走，程士明又忙道：“王妃，王氏的丧仪，不知王妃可有什么吩咐？”
程锦瑟脚步未停，“一切按规矩办，按时将人下葬便可。”
王氏是程士廉明媒正娶的继室，她的丧仪，本就该由程家负责，她懒得管，也不想管。
就在程锦瑟即将迈出前厅门槛时，赵嬷嬷突然从外面冲进来，“噗通”一声跪在了她面前。
“王妃！老奴求求您，发发慈悲吧！”
“王妃，求您让老奴跟着几位小主子伺候他们吧！”
程锦瑟垂眸盯着她，冷哼一声。
这个尖酸刻薄的老刁奴！
昨天用这几个弟妹给自己出难题，今天又装出副忠仆的模样想跟着弟妹们走？
就她那点小伎俩，程锦瑟一眼就能看透。
不过是想挑唆几个年幼无知的孩子，日后给自己添堵罢了。
一个下人而已，想跟她斗法？
真是不自量力。
程锦瑟冷声道：“赵嬷嬷，你伺候了夫人一辈子，劳苦功高。如今夫人新丧，灵前正需要一个贴心人日夜守着，我看，没有人比你更合适了。”
赵嬷嬷并没有推辞：”老奴是夫人的陪嫁，为她守灵自是分内之事，老奴责无旁贷。”
守灵就守灵，不过七天而已，熬过去就好了。
刚说完，程锦瑟就赞赏地点点头：”赵嬷嬷果然对主母忠心耿耿，让人感动。这样吧，待夫人下葬后，你也不必回府，就留在那为你的主母守坟，守到死为止。也算是，全了你这份忠仆之心。”
守……守坟？
守到死？
赵嬷嬷双眼一下瞪大，惊恐地大叫：“王妃！几位哥儿姐儿是夫人的心头肉，于情于理，都该让老奴跟着去照料！王妃……”
程锦瑟像是没听到她的话，对一旁的卫风吩咐。
“卫风，派两个人‘请’赵嬷嬷去灵堂。”
赵嬷嬷还想再叫，却被两个护卫一边一个架住了胳膊，嘴也被捂住，硬生生拖了下去。
前厅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程士明站在一旁，全程目睹了这一切，额头上的冷汗都冒了出来。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辰王妃，手段可比她爹和继母王氏要厉害得多。
程锦瑟却是没再理会他，拢了拢身上的斗篷，径直走出了前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