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跟随老者进了屋。
里面还是那股说不清的味道，混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沉沉的，闷得人胸口发紧。
阿瑾此时已经缓过来了，但还是不敢看林满，大概是觉得自己刚才太丢人了，便一直低着头，只耳朵还泛着一点淡淡的红色。
老者在一张木椅上坐了下，冲他们抬了抬下巴：“坐。”
林满在他对面坐下。
解雨臣坐在她旁边，黑瞎子在另一边，吴邪和王胖子挤在一张长凳上，张起灵站在门口，没坐。
老者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
他看着林满，瞳孔比上次见面的时候好像多了一点金色，声音沙哑，“那小子这几天情况还算正常，没出什么意外，体内的东西也被压下去了，暂时不会发作。”
闻言，林满手指忍不住微微收紧。
“但是，”老者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那东西压得了一时，压不了一世。小姑娘你要是想好了，就趁早做决定。”
“要是没想好就算了，待会儿记得把那小子一起带回去，别留在我这，我嫌晦气。”
这话他说得毫不客气。
林满表情没变，迎着他的目光，声音很轻，“我其实有想过你是不是在耍我。”
老者愣了一瞬，随即，又笑了起来。
“耍你？”他重复了一遍，摇了摇头，“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没闲到那个份上。”
他手指轻轻搭在桌上点了两下，动作不急不慢。
“你不信我，很正常。信不信的，我也无所谓。”
他目光轻描淡写的从林满脸上移到旁边那几个人身上，“但你既然来了，就说明你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所以，你考虑好了吗？”
林满没说话，沉默了片刻。
“你说的那个方法需要怎么做？后面会有什么限制或者影响吗？”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可以解除吗？”
话音落下，空气安静了几秒。
吳邪几人表情和动作都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视线都若有若无的落在老者身上，十分不经意的听着。
老者没立刻回答，目光随意在几人脸上打量了圈，有些玩味的笑了。
他舒舒服服的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直到看到有人终于要沉不住气的时候，才笑容一收，“不可以。”
林满心下一沉。
她没再说话，脸上依旧平静，心脏却没有维持住平稳的频率。
她不知道自己这到底算是接受了，还是妥协了，也许只是无所谓，也许在某个时候会突然逃避，这些她都不清楚。
在思考最坏情况的时候，她有想过值得吗？理性上来讲，放弃黎簇，大部分问题都可以得到解决。
在这个想法的出现时候，她有一瞬间为自己的冷漠而心惊。
她真的不懂爱，她对爱的一切理解，来自观察，来自书里，来自各种的猜测中，她其实觉得爱更像是一种包含私欲，责任，保护，依赖等等东西的复杂情感。
所以她不理解黎簇对自己的执着，她理所当然的把那份喜欢划定了各种原因：
因为他身边没有其他女生；因为他还没有从汪家那段情感寄托中走出来；因为自己从来没有在他绝望的时候真正丢下过他等等的这些。
可它们都无法解释爱，只能解释爱意为何加深。
那这到底算是理性，还是不相信有人会没有任何原因的喜欢自己？——可能都有。
但她无法否认，她确实喜欢那种被无条件被坚定选择的感觉，喜欢那种目光里只有自己的感觉，那种从前一直缺失在她人生中的毫无保留的偏爱。
至于吳邪他们，情感上，她恨过。
但理智上，她又清楚，就算没有吳邪，她也依旧逃不开，从她报警的那一刻起，从她遇见黎簇的那一刻起，一切早已注定。
于是情感和理智纠缠不清，恨没有恨到想他死的地步，却也没有办法当做不在意，就那么放着。
加上后面和那些人润物细无声的相处，被关心，被照顾，嗯……因为吴邪。
来到这里那些人的帮助和付出，因为自己，牵扯又越来越深，越来越理不清。
然后在时间这把杀猪刀的解剖下，那种纠结复杂的恨意渐渐淡了下来，或许是清楚，吳邪早已不值得她劳累自己投入她本就不多的情绪。
所以真正恨一个人到极致，一定不要和他身边的人有任何牵扯，这样你下手的时候就不会因为其他无用的关系和情感犹豫，从而绊住你的心气，拖累你的时间，最后轻飘飘的接受了所有苦果不了了之。
可惜了，如果一开始就能够界限分明……
想到这，她扫了眼跟着自己来的吳邪几人，心里骂了一声，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有心上人了？”老者闲聊一般悠闲。
吳邪几人心口瞬间一紧，手上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林满毫不犹豫，“没有。”
她不会在没有办法保证未来的情况下，喜欢上任何一个人。
对于这个答案，几人早有预料，可心情还是不可可否的升起一些复杂。
老者倒是满意的点点头，“那挺好。年轻人就该多看看，多挑挑，好好考虑考虑，把自己绑在一棵树上吊死多没意思啊，是吧。”
林满没理他。
老者也不在意，继续道，“你也别担心，这法子对你其实没什么影响，也不会把你绑死，就是挂个名而已。”
想起什么，又冲吳邪他们抬了抬下巴，“哦，对他们倒是会有影响，不过也没多大问题，就是此生都不能和别人在一起了而已，总归好处大于坏处，反正都是孤独终老的命，命数忐忑的很，跟你绑在一起，是他们赚了。”
说到这里，他还有些意味深长的看了吳邪几人一眼。
吳邪他们倒是没什么反应，这件事他们早就从黎簇他们那里知道了，除了刚开始的时候有些不敢相信，现在已经接受良好了。
他们更好奇的是，这个老者不是蠹师吗？怎么还会看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