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一股子焦糊的肉味,混着极其浓烈的臭氧气息,像是有人把烂肉塞进了雷管里引爆了。
并没有车马。
这次来的,是一具担架。
担架是用两根还在冒着青烟的焦黑木棍拼成的,上面盖着一块白布。
白布已经被烧得千疮百孔,露出了下面一具蜷缩成一团的焦炭。
负责押送的,是个穿着“渡劫台”紫袍的青年执事。
他头发根根竖起,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眼神里透着股子见证了大恐怖后的呆滞。
“韩……韩管事。”
执事吞了口唾沫,嗓音干涩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这是……这是刚刚渡劫失败的‘流云峰’赵长老。”
他把一块碎裂的命牌扔在泥水里,手抖得厉害。
“赵长老冲击金丹,九道天雷扛过了八道,最后一道……心魔劫没过,肉身直接被雷火给炼化了。”
“峰主说了,这尸体里全是天雷煞气,碰谁谁死。而且赵长老死前怨气太重,容易尸变。”
“让你找个绝缘的石坑,把这堆‘劫灰’埋了,上面压上‘镇尸符’,千万别让地气冲撞了尸体。”
金丹劫灰?
王腾缩着脖子,看着那具只有孩童大小的焦尸。
轮回之眼开启。
视线穿透那层厚厚的、如同黑炭般的死皮。
在尸体的丹田位置,并没有金丹。
只有一团还在微微跳动的、呈现出液态的银色雷光。
那不是普通的雷。
那是“造化雷浆”。
是修士一身精气神在天雷的轰击下,极度压缩、提纯后留下的生命精华。
渡劫台的人只当这是致死的煞气,却不知道,这是淬炼“破妄法目”、甚至洗练神魂的无上宝药。
“是……是……小人这就去埋……”
王腾唯唯诺诺地接过命牌。
那执事像是送瘟神一样,丢下担架,驾起一道歪歪扭扭的遁光跑了。
等那道紫光消失在云层里。
王腾并没有去拿镇尸符。
他单手提起那具还散发着几千度高温的焦尸,转身进了石屋。
关门,落锁。
屋内的温度瞬间拔高,连空气都变得干燥无比。
王腾没有犹豫。
他伸出那只乌金色的手掌,直接插入了焦尸的丹田。
“咔嚓。”
碳化的皮肉碎裂。
王腾的手指,触碰到了那团滚烫的银色雷浆。
痛。
指尖传来一阵酥麻的刺痛感,紧接着是一股直冲天灵盖的清凉。
“好纯粹的雷力。”
王腾没有用吞魔罐。
这东西太珍贵,给罐子吃浪费了。
他盘膝而坐,将那一团只有拇指大小的雷浆捧在手心。
“修罗战体,雷浆洗目!”
他闭上眼。
将手中的雷浆,缓缓按向了自己的双眼。
“滋滋滋!”
并没有瞎。
那团雷浆在接触到眼皮的瞬间,化作无数道细小的银蛇,顺着泪腺钻了进去。
王腾的眼球剧烈震颤。
原本青色的瞳孔,此刻被银光充斥。
那些银蛇在眼球内部游走,烧毁了杂质,重塑了视神经。
痛入骨髓。
王腾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体内的汞血轰鸣,将那股想要破坏大脑的狂暴雷力死死镇压在眼眶之内。
半个时辰后。
银光消散。
王腾缓缓睁开眼。
原本青色的光轮中,多了一圈淡淡的银色雷纹。
世界变了。
变得更加清晰,更加透彻。
他看向墙角。
视线轻易穿透了吞魔罐的罐壁,看到了里面那只正在沉睡的金蚕蛊母,甚至看清了它翅膀上每一根细微的绒毛。
他又看向地下。
视线穿透了十丈厚的岩层,看到了那个矿洞里,九十九个孩子正在吞吐煞气的身影。
甚至……
他看到了空气中,那些游离的、极其微弱的灵气粒子。
“破妄法目,二阶。”
王腾摸了摸眼角。
没有泪水。
只有一抹淡淡的焦糊味。
有了这双眼,以后不管是幻术、隐身,还是什么高阶阵法,在他面前都将无所遁形。
处理完雷浆。
王腾看着地上那具已经被掏空的焦尸。
虽然精华没了,但这身被天雷劈过的骨头,可是极佳的“雷击木”替代品。
“竹子,这骨头酥脆,给你当零嘴。”
他将焦尸扔进吞魔罐。
太白精金剑发出一声清鸣,剑身一卷,将尸体绞碎,吸收了里面残存的雷火之气。
天色尚早。
王腾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的新眼睛,透过窗户缝隙,看到了几里外的山林里。
有一道极其隐晦的血红色气息,正在贴着地面,向着黑竹峰快速逼近。
那不是人。
那是一条狗。
一条通体血红、没有皮毛、只有肌肉裸露在外的恶犬。
“苏家的‘寻血猎犬’?”
王腾眯了眯眼。
看来,苏家并没有放弃寻找那些失踪的孩子。
这种狗是专门培养来追踪血脉的,嗅觉比寻常妖兽灵敏百倍。
“既然来了,就别回去了。”
王腾摸了摸怀里的那袋“劫灰”。
也就是刚刚那具焦尸身上抖落下来的骨灰。
这东西虽然没了雷浆的造化,但因果已断,气息全无。
正是用来掩盖气味、混淆天机的极品粉尘。
“正好,地下的那些小工,还缺几件像样的衣服。”
王腾推开门。
手里抓着一把黑灰色的粉末。
风起。
粉末随风飘散,落在院子里的每一寸泥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