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枪套一掀，冷铁寒光一闪，“我就亲手把你剥皮拆骨，一块一块送回老家。”
随口一唬，本没指望见效。谁知还真有人扛不住，脱口而出：
“他骗人！”
“咱住的根本不是他说那地儿！连鬼子营地位置都报错了！全是假的！”
那人躲着同伴视线，声音发虚：“我带你去！绕来绕去太乱，光靠嘴说不清，他们都蒙你呢！”
宋梁扫过去，其他人齐刷刷低头，脖颈僵硬，心虚得像漏了气的鼓。
他没啰嗦，一顿拳脚伺候，全放倒。
接着撕下他们衣襟，麻利捆手绑脚，布条直接塞进嘴里，用的就是他们自己的衣服。
“等别人发现你们，再自己爬出去吧。”
他一把揪住开口那人衣领，“现在，带路。”
顿了顿，枪管往对方腰眼轻轻一顶：“记住，说错一个字，我就替你把下半辈子，提前送走。”
天色已晚，不能再耗。
宋梁扯着他快步往前，边走边问：“你最好别动歪脑筋。”
“真没骗！句句是实！”那人抖得像筛糠，“那些岗楼、铁门、哨塔……鬼子守得比自家祖坟还严！咱也就欺负欺负老百姓，别的……真沾不了边！”
枪一直顶在他腰上，他一路哆嗦着，把路指到了一处僻静土坡，接着拐进一条野草疯长的小径，最后，还要手脚并用，往上爬。
那地方鬼子盯得最紧，守卫多得数不清。
地儿特别偏，四下里连个狗叫都听不见，更别提人烟了。
宋梁仰头一瞅，嚯，一座黑压压的大屋子杵在那儿，门缝里还直往外冒一股子怪味，又酸又馊，像臭鸡蛋混着烂白菜汤。
“这就是他们关人的窝点，管得比铁桶还严。
咱想凑近点儿？门儿都没有！要不是碰巧摸到这条小缝，咱连影子都甭想看见。
他们压根儿不往这儿多看一眼。”
宋梁眯眼盯着那扇紧闭的铁门，眉头拧成疙瘩：“这到底啥地方？”
“里头干啥的？”
“真不知道。”那人直摇头，手心都冒汗，“骗你有啥好处？我连门朝哪开都没进去过！”
“只晓得一点：守得贼死，隔三差五就推几个人进去，进去之后……再没人出来过。”
“平时也懒得使唤我们，就让我们绕着圈儿溜达，瞅瞅有没有八路溜达过来。”
“偶尔也吆喝我们去抓人，专挑身子骨结实的汉子，拉过去就给钱。
干不干？干！不干？全家饿死！”
“早先还有人心里打鼓，觉得这事不地道。
可钱一到手，枪一顶脑门，谁还顾得上良心？慢慢就跟着一块儿浑了。”
“蠢透了！”
宋梁啐了一口，反手一记手刀劈在旁边伪军后颈上，那人当场软倒。
他蹲下身，又仔细瞅了瞅那扇门。
味儿冲、人进不出、藏得比耗子洞还深……
十有八九，就是鬼子搞鬼的地方！不是活体实验场，就是关着那些被抓来的教授、工程师！
可怎么钻进去？一时半会儿真没招儿。
宋梁默默把地址刻进脑子，转身蹽腿回据点，找林寻报信。
“要是真这么邪乎，硬闯是送死，但也不是没缝可钻。”
林寻揉着太阳穴，话音刚落，几个年轻小伙子就往前一凑：“咱装成被抓的百姓混进去呗！他们不是老逮壮劳力吗？咱趁乱挤进去，不就齐活了？”
“哈？”林寻差点被气笑，“你们脑子让驴踢了？还是让鬼子煮了当饺子馅儿了？”
“抓进去？那是送肉上砧板！麻药一打，铁笼一锁，连自己姓啥都未必记得清！”
“里头啥光景？谁说得清？这主意，比拿竹竿捅马蜂窝还糙！”
“给我散了！越想越歪！真想进去？要么顶替鬼子的差事，要么扮成他们的‘技术员’，这才靠谱！”
他正皱眉琢磨，抬眼看见院外晃悠的几个老乡，忽然一拍大腿：“有了！”
他们不是缺专家吗？咱们就‘送’几个过去！
干脆编个假消息，就说新来了几位海归高材生，急着投奔‘大东亚共荣’，自愿效劳！
鬼子一听，准乐得直蹦高，立马派人来接！
他转身就把人叫齐了。
“可问题来了，鬼子咋能信？”
来的这几个，全是留洋回来的，穿件灰布衫都透着书卷气，戴副圆框眼镜就更像教授了。
人都愿意干，可怎么把假消息递到鬼子耳朵边？
“这事儿，得靠‘里面的人’。
”林寻早就备好了纸条，“拿着这个，去城西柳树巷十七号敲门，有人等你们。
他会帮你们顺顺利利‘上岗’。”
纸条背面，还潦草地画了个住址。
带头的是吴清。他听完，点头干脆：“行，我们这就走！”
出门前，林寻又悄悄点了三四个精干的队员，散在县城各处暗桩点，万一有变，抬脚就能接应。
忙完这些，他才把季末龙叫进屋。
“我把宋梁、吴清全派出去了，可心里总像吊着块石头，总觉得漏了啥……”
他把整个计划竹筒倒豆子般说了一遍。
季末龙听完，立马摇头：“不对！两处硬伤！”
“第一，吴清他们不能直接进城！得从邻县‘流落’过来，身上带点风霜土气，说话夹点口音，才像真逃难来的！”
“第二，上面说的五位被困专家，名字、籍贯、专长，你跟所有人通报清楚没有？万一接错了人，白忙一场！”
林寻一愣，随即拍脑门大笑：“哎哟！光想着怎么混进去，把命脉都忘了！多亏你拎我一把！”
他立刻叫来传令兵，补上这两处细节。
做完最后一桩事，林寻长舒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此时，吴清已按地址寻到柳树巷十七号，抬手轻叩三下木门。
“谁？”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张中年人的脸，鼻梁上架着副旧眼镜，眼神警觉又疲惫。
吴清没答话，只低声道：
“风吹遍地生。”
男人脸色“唰”地一白，飞快扫了眼街角，一把拽住吴清胳膊往里拖：“快进！快进！”
“上头……有新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