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废话！”旁边副官猛推一把。
吴清胸口起伏，憋着火，只好当众摆弄仪器：滴管稳、计时准、调温快。
副官凑近一看，他又低头“校验”，嘴里念叨“数据合格”。
其实这剂样品，毒性不到标准值的一成，且室温放俩钟头就失效。
乱上仓平捻着报告直点头：“不错！真不错！”
他笑着夸完，忽然抬手，“砰”一枪，把刚推人的副官撂倒在地。
“抱歉抱歉，这手下脑子进水，说话没谱！”他边擦枪边赔笑，“让您受惊了，我这就收拾他！您请回，别吓着！”
吴清盯着地上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脸色煞白，转身就跑。
晚上他急着去找白天提醒他的那人，到处问，没人见过。
直到看见走廊拐角一闪而过的背影，口罩、面罩、同款皮鞋……和中午被崩掉脑袋的那个副官，走路姿势一模一样。
乱上仓平放他们进来，却从没真正信过他们。
吴清站在窗边深深吸了口气，攥紧拳头，装作送实验单，实则一处处踩点：哪扇门后关着人？哪个岗哨换班最松？哪条走廊半夜没灯？
可一连两天，他走得脚酸，依旧没理出头绪。
手里活儿堆成山，还得陪笑脸演戏。
他渐渐看清了，所谓“研究”，全是障眼法。
大家做出点成果，转头就悄悄多加一勺中和剂，或者错调一个温度参数。
表面轰轰烈烈：试管冒泡、警报狂响、报告写得密密麻麻；
实际上呢？
喷雾试过，蚊子都不晕；气溶胶散开，猫都没打个喷嚏。
说白了，雷声响彻云霄，雨点没湿裤裆。
这屋里百来号人，十个里九个半，是咬牙忍着、被鞭子抽着干活的。
真心替鬼子卖命的？一个巴掌数得清。
吴清一想到这儿，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这些人，可都是国家稀罕的宝贝疙瘩！
真要是骨头软、替鬼子卖命，最后枪子儿可不长眼，照样挨枪子儿，一个跑不了。
好在，他们全是被逼的，不是真心投敌。
吴清在这地儿猫了一整天，顺藤摸瓜，摸清了大伙儿的藏身点，也摸到了那五个“关着的人”在哪儿。
他们全被塞进一间空荡荡的屋子，每天就一个伪军端着碗来晃悠一圈，皮笑肉不笑地问：“想明白了没？认错不？”
“错？我们错哪儿了？”有人一口顶回去，“干本职工作，守良心做事，有啥好认的？”
“想让我们给你舔靴子？门儿都没有！”
“打死也不替你们干一丁点儿活！”
话音刚落，门口立马传来几声冷笑。
“哟呵，胆儿挺肥啊，真当自己是铁打的？”
“行，你硬气，我今儿非得给你上上课，让你知道什么叫‘跪着喘气’！”
“饭？不给了！饿着！”
说完，几个伪军扭头就走。
吴清贴墙蹲着，连大气都没敢出，人影都没露。
眼下想硬闯出去？难。
但这屋的位置，早被外面盯上了，徐虎的人，已经悄悄摸到附近，正找地方蹲点，只等接应信号。
吴清听见一阵熟悉的、略带沙哑的口哨声，抬眼朝窗外扫了一圈：光秃秃的墙，灰蒙蒙的天，连只麻雀都没影儿。
可他心里明镜似的，这是徐虎来了，人已到位，藏得严实，就等他递话！
可这窗户太小了，巴掌大一块，瞅外面风景还凑合，想钻出去？比登天还难。
吴清正盯着外头发愣，一个鬼子端着步枪晃过来，眼神贼溜，直往他脸上扎：“你瞅啥呢？”
“瞅啥？”吴清翻了个白眼，嗓门不大，火气不小，“我现在还被锁在这儿，动都不能动，看眼天、望眼墙，犯法啦？”
鬼子眯眼探头瞄了两眼，啥也没看见，哼一声扭头走了。
吴清转身就扑到桌边，手忙脚乱画下路线图，又扯下一张纸条写满关键信息，趁没人注意，“嗖”一下从窗缝里甩了下去。
徐虎伸手接住，眼皮都没多眨，拔腿就蹽，直奔县城找林寻报信。
“喏，图来了！”他把纸摊开，“吴清亲手画的，一点不含糊。
连鬼子岗哨换班时间、巡逻趟数、哪扇门没锁，都记死了。”
李云龙抄起图就拍桌子：“还等啥？马上救人！老林，调人不？”
林寻却把图捏在手里，没松劲儿，眉头越拧越紧：“不对……太顺了。”
“顺？”李云龙一愣，“哪儿不对？”
“就是太顺。”林寻摇头，“像有人特意摆好盘，等着咱张嘴吞，图、位置、人、漏洞，全送上门，连标点符号都挑好了。”
这话一出，屋里安静了。
李云龙慢慢坐直身子，脸绷紧了：“哎哟……我咋也觉得毛毛的。
这事儿，不像是真被抓的人干的。”
“鬼子要是真警觉，这几个伪军早该被盯死。
可人家大摇大摆进出，像逛自家后院……”他顿了顿，“怕不是个饵，专钓咱们这条鱼。”
林寻一拍大腿：“对喽！他们就盼着咱们一头扎进去，送人头！”
计划立马变：还是让徐虎带队过去，但不是去救人，是去“砸场子”。
半夜三更，徐虎带人摸到研究所墙根儿，二话不说，“啪啪啪”扔进去三颗手雷。
轰隆！火光一闪，枪声立马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屋里，吴清耳朵一竖，立刻拽住旁边同事的手腕，仰头盯住对方脸：“听到了吗？”
那人一脸懵，嘴唇发白：“咋……咋回事？啥动静？”
话音未落，枪子儿已开始擦着窗棱飞。
吴清刚要拉人往外冲，脚下一顿，心口猛地一揪，不对劲！
他唰地收住步子，转身冲向另外几个“同事”，一把一个，硬生生把人按趴下：“别动！谁也不许出这屋！”
跑半道上，他眼角一扫，当场怔住：刚才还抖得跟筛糠似的专家，裤腰上居然别着盒子炮；
再看另一人，手稳得能绣花，脸不红、气不喘，跟听广播一样淡定。
开啥玩笑？真专家见了枪，腿肚子都打转！
就算胆儿肥，也不可能面不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