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
一声刺耳的急刹车声在赵军家门外的空地上炸响,扬起漫天狂舞的雪末。
永安屯的村民们连大年初一的饺子都顾不上煮了,纷纷披着破棉袄、趿拉着棉鞋,从各家各户的院子里探出头来。
在这个年代,连听个拖拉机的响声都是村里的大新闻,更别提这种能发出狂兽般嘶吼的大家伙了。
等雪雾稍微散去,所有人看清了停在赵军家门口的那个庞然大物,眼珠子差点集体掉在雪窝里。
那是一辆军绿色的BJ-212吉普车,车身线条硬朗,充满了暴力的机械美感。
但这都不是最吓人的,最让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村民感到窒息的,是那块挂在车头、白底红字的特权车牌——“002”。
在县城,这块牌子代表着绝对的权力巅峰,代表着县委二把手那不可逾越的官方意志。
“砰!”
车门被人极其嚣张地一脚踹开。
一个穿着纯黑色顶级水貂皮大衣、脚踩锃亮大头皮鞋的年轻人从驾驶室里跳了下来。
他梳着大背头,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中华烟,满脸红光,兴奋得像个刚打了鸡血的疯子。
来人正是县里人见人怕的“混世魔王”,李宝玉。
“这……这不是那个县委领导家的公子吗?”
“老天爷啊!大年初一,县委领导的公子亲自来给赵军拜年?!”
围观的村民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喘,看向赵军家院门的眼神里,已经不仅仅是敬畏,而是彻头彻尾的恐惧了。
赵家的人脉,竟然已经通天到了这种地步!
李宝玉根本没搭理周围那些泥腿子震惊的目光。
他直接绕到吉普车后备箱,“哐当”一声掀开后盖,从里面拎出两个沉甸甸的大麻袋。
“哥!!我给你拜年来了!”
李宝玉扯着破锣嗓子,毫不顾忌形象地一脚踹开了赵军家没有上锁的院门,风风火火地冲进了老宅。
外屋,赵军早就听到了动静。
他正披着军大衣,手里端着个搪瓷茶缸子,面色平静地站在里屋门口。
“宝玉小点声,大年初一大清早的,别把我媳妇和妹妹吵醒了。”赵军压低声音,瞪了李宝玉一眼。
李宝玉一看赵军这副四平八稳的架势,丝毫没生气。
他赶紧把麻袋扔在地上,里面发出清脆的玻璃碰撞声。
“哥,这里头全是特供的高端烟酒!”李宝玉嘿嘿贱笑,把貂皮大衣脱下来随手一扔。
他连口热水都顾不上喝,一把死死攥住赵军的胳膊,眼睛里布满了疯狂的血丝,直接把赵军拉进了屋里。
“哥!炸了!彻底炸了!”
李宝玉激动得浑身直哆嗦,语无伦次地挥舞着手臂:“你教我的那一套,简直绝了!简直是神仙手段啊!”
赵军喝了一口茶,眼皮微微一抬:“慢点说,什么炸了?”
“咋们算是把财神爷的天捅破了!”李宝玉咽了口唾沫,极力压抑着想要狂吼的冲动。
原来,自从上次赵军对李宝玉的“私人足浴会所”进行了超越时代五十年的降维打击后,李宝玉回去就彻底改头换面了。
他严格按照赵军的指示,搞起了绝密的“VIP会员制”,不拉散客,只做熟人推介。
不仅如此,他还弄出了“二十四节气药浴搭配”,甚至让技师们苦练赵军传授的“柔式按摩”和“欲迎还拒”的心理学手法。
“哥,你不知道,前天晚上,县轴承厂的厂长和几个物资局的头头去我那儿。”
“他们刚开始还觉得不就是洗个脚吗,结果一套‘二十四节气惊蛰浴’泡下去,再加上技师那个柔式推拿……”
李宝玉说到这里,两眼放光,表情极度夸张。
“好家伙!那几个平时眼高于顶的头头脑脑,爽得差点没在沙发上尿出来!
一个个骨头都酥了,连路都不会走了!”
“他们哪见过这种阵仗啊!以前洗澡都是搓澡大汉拿毛巾死命蹭,咱们这可是直击灵魂的服务!那个轴承厂长当场就要拍五百块钱办年度VIP!”
“现在县里那些有权有势的,根本不缺钱,缺的就是这种极致的享受!我那破厂房的门槛,这几天差点被他们踩断了!”
李宝玉对赵军的商业头脑简直崇拜到了极点。
他原以为自己搞个洗脚房赚点零花钱就不错了,谁能想到,赵军随口几句话,直接把这生意拔高到了这些土财主根本无法拒绝的维度!
看着李宝玉那副癫狂的模样,赵军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在文化和娱乐生活极度匮乏的75年,把21世纪最成熟的洗浴会所模式搬过来,那不叫创新,那叫单方面的屠杀。
“行了,说正事。”赵军放下茶缸子,目光直视李宝玉。
李宝玉立刻收起贱笑,神色变得无比郑重。
他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拉开军绿色挎包的拉链,直接将挎包翻转了过来。
“哗啦!”
随着一阵纸张摩擦的闷响,一叠叠用牛皮纸条扎得紧紧的崭新“大团结”,犹如决堤的洪水一般,重重地砸在八仙桌上。
十块钱一张的钞票,足足堆成了一座小山!
浓烈的油墨香味瞬间充斥了整个屋子。
“哥,这是第一个月的净利润分红,除去人工和打点关系的花销,一共是四千二百块。”
李宝玉死死地盯着桌上的钱,呼吸粗重:“按照咱们当初说好的,你做幕后大朝奉,分七成。”
“这里是整整三千块钱现金!一分不少!”
三千块!
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累死累活只能赚三十多块钱的年代,三千块钱是一笔足以让人发疯、让人去杀人越货的恐怖巨款!
哪怕是不吃不喝干上十年,普通人也攒不下这笔钱!
而赵军,仅仅只是出了个点子,连一分钱本金都没出,就在短短一个月内拿到了这笔巨款。
看着桌上那堆小山般的现金,赵军依然面不改色。
他连查都没查,只是伸手在钱堆上轻轻拍了拍。
这份从容不迫的定力,让李宝玉心底的敬畏再次加深。
他愈发觉得,眼前这个看似泥腿子的赵哥,绝对是蛰伏在乡下的真龙。
三千块入袋,赵军这条合法且源源不断的现金流彻底打通。
他不仅坐实了“幕后大朝奉”的身份,更在暗中掌握了县城地下最赚钱的一台印钞机。
“干得不错。”赵军拍了拍李宝玉的肩膀,“记住,规矩不能破,只做熟客,不能张扬,把风险控制在最低。”
“你放心吧哥!我心里有数!”李宝玉兴奋地捶了捶胸口。
就在两人刚刚把钱收妥,准备坐下来抽根烟的时候。
“嗡!突突突突!!!”
院子外头,刚刚平静下来的风雪中,再次传来了一阵极其刺耳、嚣张的引擎轰鸣声。
这声音听起来虽然没有吉普车那么厚重,但却更加尖锐、狂躁。
紧接着,外头传来了村民们压抑不住的惊呼声。
“我的妈呀!三条腿的摩托车?!”
“车斗里还坐着人呢!这又是哪个大领导来了?!”
屋内的李宝玉眉头一皱,刚要转头去窗户边看个究竟。
赵军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听着外头那熟悉偏三轮摩托车的动静,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从容的冷笑。
三岔河黑市老把头的人,终于还是坐不住了。
他知道,今天大年初一,这场专属于他赵军的“名利场”,才刚刚拉开大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