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三,天光微亮。
海族大军虽然已经暂时退去,可漆黑的海面上,庞大的黑影依旧在浪涛下隐隐浮动。
邻近望海城的延津城内,总兵高岳一身银甲染尘,立于城楼之上,望着望海城方向滚滚弥漫的硝烟,面色阴沉。
城下,望海城溃兵浑身是血,踉跄奔至城门下,嘶吼着求援。
秦岳握紧腰间佩剑,沉声唤来身旁传令兵:
“速速备马,两千里加急传报京城。
告知陛下,望海城已破,总兵李杰殉国。
海族主力蛰伏近海,随时会挥师内陆,延津城将死守海防防线,恳请朝廷即刻派遣大军驰援。”
话音落下,他抬眼望向波涛汹涌的大海,眼底满是肃杀。
延津城作为沿海最后一道防线,绝不能重蹈望海城的覆辙。
这份急报,只用了半天时间便送至京城。
慕容璃月看完急报,将信纸轻轻放在桌案上,一脸凝重。
“独孤司主身在何处?”
“回陛下,在镇妖司。”夜未央躬身回道。
“命他即刻赶赴东海,镇妖司精锐随行。
再传令西山大营,令李广率领二十万精锐驰援东海。
海族势大,绝非少数修士能抵挡,必须动用大军镇守。”
独孤狂接到诏令时,正在镇妖司饮茶。
他一言不发放下茶杯,起身提剑,径直走出大门,没有半句多余话语。
当日下午,独孤狂就抵达了盐津城,立在经过加固的城墙上,望向海面。
海面看似风平浪静,可他神识探入深海,瞬间触碰到数股强横气息,皆是半圣圆满修为,且不止一股。
金甲蛟龙族敖广、玄冥圣龟族玄冥、天鱼族鱼沧澜,三大海族半圣圆满强者,正蛰伏在深海之中。
“高岳。”
“末将在。”
“沿海百姓是否已尽数后撤?”
“回将军,自前总兵李杰殉国、望海城破之后,臣等已遵令将近海百姓往后方迁移。
只是海族连破数城,兵锋太急,沿途仍有不少百姓来不及撤离,不幸遇难。”
“再传我令,让百姓继续后撤二百里,前沿所有村镇尽数舍弃,不必恋物,先保住性命要紧。”
另一边,西山大营。
西山侯李广接到诏令时,正在校场练兵。
西山大营二十万精锐,是拱卫京城的三大主力之一。
“海族……”
他将诏令细看一遍,收入怀中,当即沉声传令,“全军开拔,目标东海。”
二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向东进发,李广下了死令,两日之内必须抵达东海前线。
大军昼夜兼程,行军速度极快,丝毫不敢耽搁。
二月初五,李广大军如期抵达东海,在望海城后侧隘口安营扎寨,连夜构筑防线。
士兵们挖筑战壕、夯筑土墙、架设弓弩、排布拒马。
李广亲自勘察地形,将防线布置得周密严谨,滴水不漏。
独孤狂站在城头,看着军纪严明、布防有序的大军,微微颔首:
“这李广,带兵打仗确实有章法。”
二月初五,青州。
青州刺史于明正在用早膳,下属递来的急报瞬间打破了府内的平静。
急报上写着,青州北部三个村落,一夜之间惨遭屠村,全村男女老少,无一生还。
死者尸体上布满黑色痕迹,既非刀伤,也不是妖兽撕咬,更像是体内生机被强行抽干。
尸体干瘪萎缩,皮肤发黑,眼窝深陷,形同枯槁。
于明放下碗筷,神色凝重:
“查出来是何人所为?”
“属下派人探查,事发村落的墙壁上,留有清晰字迹——魔门回来了。”
张明远握着筷子的手骤然一顿。
魔门,去年不是已经被彻底清剿覆灭了吗?
他不敢耽搁,立刻让师爷将急报层层上报,火速送往京城。
消息传至御书房,慕容璃月看完急报,随手放在桌案上。
“夜未央,派人彻查,从青州入手,查清这批魔门余孽的来历。”
三天后,夜未央的探查消息从青州传回。
这批重现的魔门势力,并非大燕本土残余,而是从其他皇朝来的。
他们趁着大燕应对海族入侵,无暇分心,悄悄渗透入境。
在青州、明州、越州三地同时建立多个隐秘据点,短短数日,已屠戮十几个村落,残害上千百姓。
这些魔门成员行踪诡秘,剿灭一批,立刻又有新的势力从别处滋生,难以根除。
慕容璃月看完密报,递给夜未央,沉声下令:
“命萧凤鸢带队,率领凤凰卫精锐,逐一拔除魔门据点,绝不姑息。”
萧凤鸢接到诏令时,正在凤凰卫校场练习刀法。
她收刀入鞘,当即点齐几百精锐,当日便启程赶赴青州。
抵达青州后,萧凤鸢并未贸然出击,而是先派手下暗中探查,摸清魔门据点分布。
这些据点藏匿极深,有的隐于地下密室,有的藏在深山密林,有的伪装成普通民居,极难察觉。
萧凤鸢耗时三日,将十几处据点的位置、人数、修为实力尽数探查清楚,做到心中有数。
第四天深夜,萧凤鸢率领凤凰卫精锐突袭,一夜之间连端三处魔门据点,斩杀上百名魔门弟子。
可魔门势力分散极广,远不止这三处据点。
萧凤鸢在青州驻守半月,接连清剿十几处据点,斩杀上千魔门成员,可魔门势力依旧没有断绝。
源源不断有魔门之人从九天大陆各地跨境而来,并且其中还掺杂了众多强者,让萧凤鸢感受到了很大的压力。
萧凤鸢立在青州城头,望着远处连绵的山林,忍不住低声怒骂:
“这帮阴魂不散的杂碎,着实难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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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九,清宁阁。
自从慕容玉瑶来到此处,清宁阁便再无往日清静。
她生性活泼爱笑,说话直来直去,心里想什么便说什么,毫无扭捏之态。
慕容灵儿十分亲近这位表姑,整日跟在她身后形影不离;
慕容墨性子沉默,却也从不排斥她。
这天午后,慕容玉瑶坐在院中,手持软布细细擦拭手中长剑,擦净剑身。
她抬眼看向躺在躺椅上闭目养神的陈白。
“姐夫,我听说你的修为极高。”
陈白双目未睁,淡淡开口:“何人所言。”
“我表姐。”
陈白不再答话,依旧闭目休憩。
慕容玉瑶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用剑尖轻轻点了点他手中的竹杖:
“刚好我现在手痒,姐夫你起身,与我比试一番呗。”
“不比。”
“为何不比?”
“无心动手。”
慕容玉瑶撇了撇嘴,嘟囔一句“当真无趣”,便转身走开。
没过片刻,她又折返回来,手里端着一碗切好的鲜果,放在陈白手边。
陈白睁开眼,扫了一眼果碗:“又有何事。”
“算是贿赂你,你起身陪我比试一场就好。”
陈白拿起一块鲜果放入口中,咽下之后,再度闭上双眼,全然没有起身的意思。
慕容玉瑶气鼓鼓地坐在一旁,盯着陈白看了许久,忍不住开口:
“姐夫,你是不是瞧不上我的修为?”
“并非如此。”
“那你为何不肯与我比试?”
“我怕出手过重,伤了你。”
慕容玉瑶先是一怔,随即笑出声:
“你别吹牛啦,我已是真元境大圆满修为,你不过是目不能视——”
话音未落,一股无形的气息骤然从陈白身上散开,瞬间笼罩周身。
慕容玉瑶只觉浑身一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那股气息仅出现一瞬,就被陈白尽数收回,可慕容玉瑶心头已是翻江倒海。
她并非没见过强者,师尊已是半圣中期巅峰修为。
可方才陈白散出的气息,远比师尊还要强横数倍,深不可测。
“你……你究竟是何等修为?”
陈白始终闭目,没有回应半句。
慕容玉瑶咽了咽口中干涩,将果碗往陈白手边又推了推,语气收敛了几分锐气:
“姐夫,你慢用鲜果,我先退下了。”
她站起身,快步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陈白依旧躺在躺椅上,双目紧闭。
这时,慕容灵儿从屋内跑出来,手里捧着一只木雕小狐狸,跑到慕容玉瑶面前,仰着小脸炫耀:
“表姑你看,这是爹爹亲手给我雕的。”
慕容玉瑶接过木雕,只见小狐狸雕得精巧灵动,双耳微翘,眼眸圆润,栩栩如生,尽显匠心。
“这当真是你爹爹所雕?”
“自然,爹爹无所不能。”
慕容灵儿将木雕抱回怀里,满脸骄傲,
“爹爹还会做火锅,味道特别好。以前爹爹还雕过小兔子呢,也一样好看。”
慕容玉瑶看了看闭目养神的陈白,又看了看一脸骄傲的慕容灵儿,轻声感叹:
“你爹爹,确实是深藏不露的强者。”
慕容灵儿扬起小脸,一脸得意:“那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