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滋!”
那参领亲自转动摇把。
这种原始的“加特林”,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紧接着,便是暴风骤雨般的枪声。
噗噗噗噗!
冲在最前面的马宝,连人带马,瞬间被打成了筛子。
他那身引以为傲的精钢连环甲,在近距离的连珠火铳面前,并不比一张草纸结实多少。
这一代猛将,连这一刀都没能砍下去。
甚至连句遗言都没来得及交代。
就这么连人带马,变成了一堆烂肉,重重地摔在了泥泞里。
“马将军!!!”
吴军阵中发出一片绝望的哀嚎。
马宝一死,那五百亲卫骑兵也没了魂,被后续的排枪一一点名,全部交代在了阵前。
……
安静。
战场上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只有伤兵的呻吟声,和火枪口冒出的袅袅青烟。
吴三桂的手在发抖。
他看着远处那依旧整整齐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神机营方阵,感觉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这不是打仗。
这是屠杀。
是他理解不了的屠杀。
他的经验,他的兵法,他的勇武,在这些冰冷的管子面前,成了笑话。
时代变了。
那个骑马砍杀、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的时代,在这一刻,被埋葬了。
“皇上……撤……撤吧!”
旁边的夏国相声音干涩,像是吞了一把沙子:“再冲……就是送死啊,弟兄们……被打崩了。”
确实崩了。
刚才那几轮排枪,不仅打死了几千人,更打碎了吴军的胆。
没人敢再往前一步。
谁都不想变成马宝那样的烂肉。
吴三桂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似乎瞬间苍老了十岁。
“鸣金……收兵!”
当当当!
急促的铜锣声响起。
对于吴军士兵来说,这声音简直就是天籁。
他们转过身,像是见了鬼一样,疯狂地向后逃窜,连旌旗兵器都顾不上了。
“赢了!”
“大清万岁!皇上万岁!”
清军阵地上,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满洲八旗的王爷们,一个个目瞪口呆,随即便是狂喜。
原以为会有一场硬仗,战死不少兄弟,没想到,吴军居然如此不堪!
现在看来,皇上真乃神人也!
……
御营。
洪熙官卸下金甲,心情那叫一个舒畅。
刚才这一仗,打得不仅仅是吴三桂,更是打出了工业革命的威风。
爽!
“皇上!”
曹寅一脸喜色地跑进来:“双喜临门!双喜临门啊!”
“哦?除了吴老狗被打跑了,还有什么喜事?”洪熙官端起茶杯,美滋滋地喝了一口。
“戴梓……戴大人到了!”
曹寅指着帐外,兴奋得语无伦次:“他不仅人到了,还把那些‘大家伙’都运到了!”
“嗯?”
洪熙官眼睛一亮,茶杯都顾不上放,直接冲出了大帐。
只见营盘后方的空地上,密密麻麻地停放着一排排黑色的巨兽。
那不是神机营之前用的轻型火炮。
那是真正的战争之神。
红衣大炮!
而且是经过改良的、更加粗壮、更加狰狞的新式红衣大炮。
整整三百门!
炮管上闪烁着金属的冷光,炮口昂首向天,仿佛在渴望着咆哮。
戴梓,那个一脸书卷气、满身油污的技术宅,正站在泥地里,笑得像个傻子:
“微臣幸不辱命!三百门重炮,一门不少,全部运抵前线!”
“而且……微臣还带来了一万发新研制的‘开花弹’!”
洪熙官走上前,伸手抚摸着那一根根粗大的炮管。
那手感,冰冷,坚硬。
但在他手里,这比美人的肌肤还要火热。
这才是底气。
这才是真理!
刚才神机营的排队枪毙,不过是开胃菜。
这三百门重炮,才是给吴三桂准备的真正大餐。
“好!好!好!”
洪熙官连说三个好字,笑声震动四野。
他转过身,看向衡州城的方向,眼中闪烁着残忍而兴奋的光芒。
“吴三桂,你不是喜欢缩在城里当皇帝吗?”
“朕这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火力覆盖。”
“传令炮营!连夜构筑阵地!”
“明日一早,请大周皇帝……升天!”
......
清晨。
衡州城外的薄雾还没散去,空气里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
吴军大营静悄悄的。
昨天的惨败像是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就连最聒噪的战马都耷拉着脑袋。
伙夫刚把行军锅架起来,准备煮点稀粥。
就在这时,大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负责瞭望的吴军哨兵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向对面。
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像是看见了地狱的大门缓缓打开。
只见一里之外的清军阵地上,不知何时,黑压压地推出了一排排钢铁巨兽。
不是几门,也不是几十门。
是整整三百门!
三百个黑洞洞的炮口,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像是一群沉默的死神,冷冷地注视着这片营地。
“那……那是什么?”哨兵的嗓子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并没有人回答他。
回答他的,是洪熙官手中轻轻挥落的令旗。
以及那一句轻描淡写的:“早安,吴三桂!”
轰!!!
三百门红衣大炮,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出了怒吼。
那声音不再是雷鸣,而是天崩。
整个衡州地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拍了一巴掌。
紧接着,吴军大营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
那些单薄的帐篷、简易的栅栏,在数千斤重的实心铁弹和新式开花弹面前,脆弱得像是纸糊的玩具。
一颗开花弹正好落在那个刚架好的行军锅旁。
“崩”的一声,铁锅、稀粥、还有那几个伙夫,瞬间变成了一团红白相间的雾气。
“炸营了!炸营了!”
吴军彻底乱了。
这不是打仗,这是天罚!
根本不需要瞄准,三百门大炮的覆盖式轰炸,让每一寸土地都翻了个身。
断肢残臂满天飞,惨叫声被淹没在连绵不绝的爆炸声中。
“撤!快撤进城里!”
吴军将领们嘶吼着,带着残兵败将向衡州城东门狂奔。
那里有高大的城墙,有厚实的城门,那是他们心中唯一的安全屋。
然而,痛打落水狗这种事,洪熙官最喜欢了。
“骑兵,洗地!”
早已埋伏在侧翼的清军骑兵,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呼啸而出。
这一路追杀,简直就是一场屠宰。
等到吴军残部连滚带爬地缩进衡州城,死死关上城门时,城外的尸体已经铺满了整条官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