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见愁明白了：“他们用真品做了副本，把副本拿出来拍卖，真品自己留下？”
“不止。”宋知意睁开眼，眼神冰冷，“他们可能在副本里做了手脚，加了点东西，或者改了点什么。等拍到的人拿回去研究，发现里面的秘密，那些秘密就会引导他们走向错误的方向。”
“误导？”苏见愁挑眉，“这招够狠。那真的那四册呢？”
“应该还在他们手里。”宋知意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藤田不会轻易让真品流出来。他需要那些舆地图说，那是实实在在的战略情报。他拿出来拍卖的，要么是诱饵，要么是烟雾弹。”
车在法租界绕了几圈，确认甩掉尾巴后开进了陆公馆的后门。
书房里，陆霆骁正在看周烈送来的报告。见她们进来，抬头：“如何？”
宋知意将预展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包括每一件拍品的真伪判断，以及和藤田、杜三爷的对话。
陆霆骁听完，沉默片刻，问：“那四册书，你真觉得是副本？”
“九成把握。”宋知意肯定道，“而且不是简单的副本，做这个的人，不仅要有顶级的古籍修复技艺，还要有《永乐大典》原本做参照。藤田手里一定有真品。”
“他这是在钓鱼。”陆霆骁冷笑，“用高仿品试探，看谁会不惜代价去抢。抢得最凶的就是最可能知道那四册书价值的人。”
“那我们还要拍吗？”周烈问。
“拍，为什么不拍？”陆霆骁走到地图前，“要让他们相信我们上钩了。”
他看到宋知意眉间的疲惫：“你今天表现得很好。”
宋知意勉强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容，却发现自己连这点力气都没有了。
她本以为只要有钱，就能在拍卖会上把母亲的东西一件件买回来。
可现在她才明白，这根本不是一场简单的金钱游戏。
这是迷雾中的暗战，每一件拍品背后都可能藏着陷阱。
她像是突然被扔进深水的人，四周都是看不清的暗流。
“我，”她的声音有些干涩，“我只是觉得事情好像越来越复杂了。我以为只要……”
“以为只要有钱就行？”陆霆骁接过她的话，没有丝毫嘲讽，“这世上大多数事钱能解决。但有些事钱只是入场券。进来了才是真正的开始。”
他看了看表，“先吃饭。”
宋知意摇摇头，胃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沉甸甸的没有一点食欲。
“我不饿，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陆霆骁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直接对门外吩咐，“让厨房把饭送到小餐厅。清淡些但要有肉。”
老夫人说的全家吃素斋，跟他是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是，五爷。”门外应声。
陆霆伸手握住宋知意的手，牵着她往楼下的小餐厅走。
他虎口有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磨蹭着她细嫩的皮肤。
而且力道恰到好处，既不会弄疼她，也让她无法轻易抽离。
她只能被他半牵半带地弄到餐厅，按在餐桌前坐下。
很快丫鬟端上四菜一汤。
确实清淡：清蒸鲈鱼，白灼菜心，虾仁滑蛋，一碗冬瓜排骨汤，还有两小碗晶莹的米饭。
陆霆骁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大块最肥美的鱼腹肉，放进了宋知意的碗里。
“吃。”
命令式的一个字。
“我真不饿。”宋知意就是没胃口。
陆霆骁没说话，又夹了一筷子虾仁，堆在那块鱼肉上。
“……”宋知意无语。
他还是不说话，继续夹菜。
碧绿的菜心，金黄的炒蛋，很快就在宋知意碗里堆起一个小山包。
而他自己的碗，还干干净净。
“陆霆骁！”宋知意终于忍不住了，“你这是干什么？我说了我不饿。”
“我说了，吃。”陆霆骁也坚持着，“体力、精力、脑力，打仗靠这些。你不吃东西拿什么跟那些人周旋？饿着肚子能看清东西的真假？能分析出藤田和杜三爷的算盘？”
他给自己夹菜，但眼睛依旧看着宋知意：“宋知意，我告诉你，无论遇到什么事，天塌了地陷了，仇人杀到门口了，第一件事先把饭吃饱。吃饱了才有力气拼命。”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淡，甚至没有刻意加重哪个字。
但宋知意听出了那平淡之下的分量。
那是经历过真正的生死后，淬炼出的最坚硬的生存法则。
她看着开始安静吃饭的男人。
忽然间，宋知意觉得心里那团乱麻，似乎被这番粗暴的道理梳理顺了。
她低下头拿起筷子，夹起碗里最上面那片菜心送进嘴里。
菜心很嫩用高汤焯过，只点了少许蚝油清甜爽口。
她又吃了虾仁，吃了鱼肉，吃了炒蛋。
味道很好，陆家的厨子手艺一向精湛。
她吃得一口接一口。
陆霆骁不时会夹一筷子，放进她的碗里。完全不顾旁边侍立的丫鬟眼中的惊讶。
宋知意起初还有些别扭，后来干脆放弃了。
他夹她就吃。不知不觉碗里的“小山”被她一点点消灭，汤也喝了大半碗。
直到她感觉胃里实在有些撑了，“我吃饱了。真的吃不下了。”
陆霆骁这才停下手里的筷子。他看了一眼她面前的空碗点了下头。
“嗯。”
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对丫鬟道：“收拾了吧。下午炖点燕窝，晚饭前送上来。”
“是，五爷。”丫鬟们悄无声息地收拾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