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田冷静下来,脸上堆起虚伪的笑容。
“陆将军,真是巧啊。这么晚了,还劳您大驾来码头视察?”他解释道,“我们只是例行装卸一些商会货物,准备明早返航。如果打扰了将军我们立刻停止。”
“商会货物?”陆霆骁走到跳板前,扫了一眼那几个木箱。
木箱钉得很死,没有任何标记。“什么货物,需要半夜三更偷偷摸摸地装船?还劳烦杜三爷亲自押送?”
杜三爷冷汗如雨,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
藤田继续强笑:“只是一些普通的茶叶,还有一些书籍。”
“书籍?”陆霆骁打断他,“是《永乐大典》吗?”
藤田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
陆霆骁不再看他,对身后的周烈一挥手:“开箱,检查。”
“是!”周烈带着几个士兵就要上前。
“住手!”藤田挡在木箱前,脸上的谦和终于被撕碎,“陆将军!这是倭国的商船。船上的货物受通商条约保护,你没有权力搜查。”
“通商条约?”陆霆骁嗤笑一声,“在华夏的土地上,走私、盗窃、企图偷运国家重要文物出境,哪一条受那条破条约保护?”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传遍码头:“我现在怀疑,这几艘船上,藏有从我国盗窃非法出口的珍贵文物。依据《惩治汉奸条例》及战时特别法令,我部有权登船检查。如有违抗,以通敌叛国论处,就地枪决。”
“就地枪决”四个字,吓得得杜三爷腿都软了。
藤田身后的几个保镖也瞬间色变,手摸向腰间。
但看到周围无数黑洞洞的枪口,又不敢真的拔出来。
藤田知道,陆霆骁是来真的。
什么条约在这位手握兵权的煞神面前都是废纸。
他敢反抗,陆霆骁就真敢开枪。
到时候,死了也是白死,倭国政府最多抗议几句,根本不会为了他,真的和掌控上海防务的陆霆骁开战。
最终,他极其不甘地侧开了身体。
“搜。”陆霆骁冷冷吐出一个字。
周烈带人上前,用撬棍熟练地撬开第一个木箱。
箱盖掀开,里面是塞得满满的防撞稻草。
扒开稻草,露出里面整齐码放的古籍。
藤田暗暗松了口气。
看来陆霆骁只是怀疑,并不知道真正的《永乐大典》是哪几箱。
他只要咬死这些都是“文化交流的普通古籍”,或许还能蒙混过关。
然而,宋知意却走了过去。
她凑近仔细看着封面、书脊、装订线,俯身轻轻嗅了嗅纸张的味道。
然后,她直起身对陆霆骁摇了摇头,“假的。和拍卖会上那四册一样是高仿。做旧的手法很新,墨色里有淡淡的化学药剂味道,纸张的氧化痕迹太均匀。”
藤田心头一跳。
这个女人居然真的懂行。
陆霆骁点点头,示意周烈开第二个箱子。
第二个箱子打开,里面依旧是古籍,但种类杂乱,有经史子集,也有一些地方志杂抄。
宋知意快速扫了一遍,再次摇头:“这些是真的古籍,但价值一般,而且大多有合法的流传记录,不是傅家的东西。”
藤田的心稍稍放下。
看来,她只能看出最明显的高仿,对混杂在普通古籍里的《永乐大典》散卷,未必能一眼认出。
第三个箱子撬开,里面没有稻草,而是细腻的丝绵填充。
丝绵之中静静地躺着四册蓝色绢面的古籍。
看起来和第一个箱子里的高仿品几乎一模一样。
但宋知意只看了一眼,呼吸就屏住了。
她伸出手轻轻拂去封面上的浮尘。
纸张是嘉靖年间特有的白棉纸,触手温润厚重,历经数百年自然氧化形成的淡黄纹理,如同树木的年轮,根本无法伪造。
墨色沉静乌黑,透入纸背带着岁月的包浆。
装订用的冰梅纹锦线已经有些松脱,但丝线的质地和颜色,是明代内府特供的工艺,现在早已失传。
而且在第三册封面,她摸到了她小时候不小心划到的裂口。
是真的《永乐大典》。
宋知意的手指抚过那道裂口,眼眶瞬间红了。
她抬起头,看向陆霆骁,“是真的。傅家那四册。都在这里。”
陆霆骁眼中寒光爆闪,看向藤田:“藤田先生,文化交流的普通古籍?”
藤田脸色惨白,还想狡辩:“这、这可能是误会,这些书是我从合法渠道收购的。”
“合法渠道?”陆霆骁从宋知意手中接过那册有裂口的书,翻到扉页,“傅氏藏书,传女佩容,藤田先生,你收购的时候没看到这行字?”
他的声音如同雷霆,在夜空中炸响:“来人!把这几个箱子还有船上所有可疑货物,全部查封扣押。藤田信玄,杜明生,涉嫌盗窃走私国家重要文物,给我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