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你娘的黄家门风。”章海燕一点没客气,“你爸走的时候你还在你妈肚子里当胚胎。你妈在黄家当牛做马,白天去海里讨生活,晚上熬夜给你缝衣裳。

你爷奶生病,全是你妈端屎端尿伺候。

那个没见过面的父亲,难道真的比抚养你长大的母亲更重要?”

章海燕把锅铲往地上一摔,发出脆响。

“你为了一个几十年没管过你死活的男人,在这里逼你亲妈离婚?你真把良心喂狗了。”

“你懂什么?我爸那也是身不由己,你以为他不想在家吗?”柱子强词夺理,“现在他要回来了,我们一家人就得整整齐齐。我不管,我妈必须离。”

“离个屁。”宋香兰一脚踢开院门,大步走了进去。

院里的三个人全愣住了。

宋香兰走到刘大花身边,伸手把她从板凳上拉起来。

她转身冷冷地盯着柱子。

“柱子,长本事了啊。”宋香兰冷笑,“你现在有房有媳妇,兜里有两个钱,就开始指点你妈的人生。你房子是你妈盖的,媳妇是你妈替你娶的,兜里的两个钱是你妈给的本钱。”

“香兰婶……”

柱子对宋香兰还是有些发怵,气焰压下去一半,“这是我们黄家的家事。”

“这会儿黄国平要回来了,你嫌你妈丢人了,嫌她挡你一家团聚的路了是吧?”宋香兰步步紧逼,声音越发严厉。

柱子被戳穿了心思,脸色难看。

“我没有。我就是觉得对不住我爸……”

“你对不住你爸?替你爸生儿育女,伺候老人还贴补那几个不知足的哥哥弟弟。要不是你妈及时回头,还不知道要当牛做马到什么时候。”

宋香兰指着他的鼻子,“你对得起你妈吗?这几十年她吃的苦,你那个所谓的爸吃过一天吗?他要回就回,跟你妈没有半毛钱关系。”

宋香兰转头看向脸色惨白的刘大花。

“大花,你给我听好了。你跟刘一刀的结婚证是公家盖过章的。谁要是敢逼你离婚,就去派出所告他干涉婚姻自由。”

刘大花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她心里很难受。

宋香兰拍了拍她的手背,“哭什么。你不欠黄家的,只有黄家欠你的。你拉扯大一对儿女,还照顾黄老太几十年。他黄国平算什么东西,让你觉得愧疚?”

宋香兰拉着刘大花就往外走。

章海燕在后面跟着喊:“妈,您别理柱子这种没感情的狗。您回老刘叔那边去。”

柱子站在院子里,攥紧拳头。

他是男人要考虑宗族传承。

女人的心太小,没有大义只有小情。

走在村道上。

刘大花拿袖子擦着眼泪。

“香兰,我真没想到国平还活着。我也没想到柱子会这么逼我。”刘大花嗓音发虚,“你说国平要是回来了,他肯定恨死我了。”

“他凭什么恨你?”

宋香兰冷着脸往前走,“黄国平要是有脸提当年的事,我就把他的脸撕下来。你信不信,他在对岸的日子可比你过得滋润多了。”

刘大花愣住,茫然地看着宋香兰。

宋香兰停下脚步。前世的事在脑子里翻涌。黄国平带着妻子儿女回来,那个男人从头到尾就没把刘大花当人看过。

宋香兰眼神变得锐利,“你手里有钱,你怕他个球。柱子那个玩意白瞎了海燕那么好的姑娘。”

刘大花也觉得自家儿子配不上海燕。

青阳的天阴沉下来,海风卷起地上的沙土。

宋香兰知道,等黄国平踏上这片土地,真正的大戏才刚刚开锣。

正午的日头毒辣,海鲜池里的充氧机嗡嗡作响。

刘一刀光着膀子,把一筐筐刚收上来的皮皮虾往三轮车上搬。

自从跟刘大花扯了证,刘一刀彻底变了个人。

以前那股子混不吝的痞气不见了,身上只剩下踏实。

他不仅算计着挣钱,更算计着怎么给大花攒钱。

“老刘,歇会。”老邮递员梁叔跨下绿皮自行车,按响了车铃,“有你的挂号信,还有张汇款单。”

刘一刀在水盆里洗了把手,扯过围裙擦干走过去。

“梁叔,咋又有汇款单?”

梁叔递过单子。

刘一刀日子好过了,曾经写信说别再寄钱。

他还打包了不少绿豆糕、贡糖和肉粽,拜托去马尼拉的老乡带过去。

那些长辈还让他把家里的旧房推了重盖,买辆摩托车。说是以后有机会回来家乡住一段时间。

刘一刀看着汇款单上的数字,乐出了声。

“这老头真是。上次写信,我都给他夹了我家现在院子的照片了。我告诉他日子舒坦,啥都不缺,让他别再寄了,他还当我不够花。”

“有人惦记是福气。”梁叔蹬上车走了。

刘一刀把单子揣进兜里,转身准备继续搬筐。

旁边剥海蛎子的刘麻子凑了过来。

他从裤兜里摸出半包烟,抽出一根递向刘一刀。

“老刘,你这日子眼瞅着是越来越红火。不过有件事,你心里可得有个底。”刘麻子眼珠子转了一圈。

刘一刀没接烟。“有话快放。”

“黄国平没死。”刘麻子强行把烟塞进刘一刀手里,“听说过几天就从港城回村。人家在那边发达了,这回来是不是要大花也回到黄家。”

刘一刀手里的皮皮虾筐磕在地上,水花溅了一地。

隔壁二狗也凑过来搭腔:“这黄国平一回来,大花嫂子咋办?大花嫂子当年可是进过黄家门的。你俩结婚这几年,也没个一男半女。柱子那小子今早可发话了,要他亲妈回去跟他爹团聚呢。”

刘一刀定在原地没动。

二狗:“刚我亲眼瞅见柱子把大花喊回家了,那架势估计正逼着大花跟你离婚。”

刘一刀从兜里摸出火柴盒。

划了两下才擦出火星,点燃了手里的烟。

他已经戒烟两年了。

当年大花随口提了一句烟味呛人,他二话不说就把烟扔了。

这会儿一口烟吸进去,直接呛进了肺管子,咳得弯下了腰。

“你这刚焐热的老婆,怕是又要飞咯。你这光棍得重操旧业。”刘麻子嬉皮笑脸。

刘一刀盯着脚下的水坑。

他习惯了有老婆端茶倒水、嘘寒问暖的日子。

再让他回到以前一个人守着冷锅冷灶的岁月,他可真不习惯。

“随便她怎么选。”刘一刀嗓音有些哑,“她要是想回到前头男人身边,我不拦着。她要是留下来跟我过,我护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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