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可这,似乎和您刚说的战略方向……不太吻合?”
毕竟,真正获利的,很可能是华夏,甚至战斗国与欧陆诸邦。
“继续打。”
“但时机未至。”
麦克二瑟摇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是!将军!”
威廉立正,嗓音低沉有力。
正欲再问——
“报告!麦克二瑟将军!”
门外骤然响起急促脚步声,通讯员推门而入,敬礼如松。
“讲。”
麦克二瑟目光一抬,示意开口。
“紧急情报!”
“战斗国西线主力大规模回撤!”
“多处集结点同步扩编,总兵力已逾四十万!”
“动向暂不明,但态势极为异常!”
通讯员语速飞快,气息未匀。
“四十万?”
“将军,战斗国这是要……”
威廉刚启唇,麦克二瑟已抬手止住。
“威廉!”
“将军!”
威廉脊背一挺,如标枪般绷直。
“传令全军——”
“即刻转向北进,抢占华夏核心枢纽城市!”
“终止南线攻势!”
“以常沙为最南界,构筑横贯东西的纵深防线!”
“拉长战线,夯实根基!”
麦克二瑟声如金石坠地,不容丝毫迟疑。
“将军!”
“那岛国……岂不是……”
威廉喉结滚动,声音微哑。
放弃南压,等于给岛国喘息之机——
他们势必会咬牙重启补给线!
可当他撞上将军冷冽如冰的眼神,话锋陡然一收——
“是!”
他昂首高喝,响彻营帐。
“混账!”
“宋则员欺人太甚!”
秦岛通往冀省边界的山道上,人影如潮,仓皇北撤!
而身后——
轰隆震耳的履带声滚滚逼近,钢铁洪流碾过焦土!
正是李忠仁所率部队!
“司令!”
“已抵冀省边界!”
“按时间推算,晋绥军前锋,应该快到了!”
副官抹了把汗,终于松了口气。
此战果然如司令所料:待29军重型炮火压境,原有阵地连一轮齐射都扛不住!
司令当机立断弃守后撤,才保下这支筋骨。
可29军追击如附骨之疽,我军伤亡,已是触目惊心!
“还剩多少人?”
李忠仁猛然回头,双眼赤红如血。
这一仗,他败了。
可这败,他咽不下!
说到底,全是白从喜设的局,狠狠坑了他一把!
逼得他仓促挥师出击!
可眼下再琢磨这些,纯属徒劳!
“立刻撤回司令部!”
“29军咬得太紧,像铁钳一样死死卡住我们!”
“等他们重火力全部压上来,几场硬碰硬的阵地战打下来,咱们折损已超三分之一!”
“更别提手里的重炮、坦克——基本全交代在半路上了!”
副手声音发干,额角沁着冷汗。
其实伤亡恐怕早远超这个数——战况混乱到连清点都成了奢望!
士气一旦崩了口子,溃散就是转眼间的事!
“混账东西!”
“宋则员这是把脑袋往铡刀底下送!”
李忠仁脸色铁青,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八大战区主力早已北调,只要新三方面军按兵不动、不南下搅局,
29军就只剩一条路可走——自取灭亡!
他甚至已在心里默默倒数那一天的到来。
“对了,阎长官那边,到底有没有敲定确切抵达时间?”
李忠仁忽然抬眼,目光如刀,直刺副手。
此刻,晋绥军就是他手里最后一张牌,是唯一能托住第三集团军不塌方的脊梁!
若他们迟迟不到,整支队伍随时可能哗变、瓦解、土崩瓦解!
“司令!”
“山城刚来的急电——阎长官确实在调兵!”
“但并非整建制开拔,仍有大量部队滞留在北市和天金一线!”
“司令……”
副手喉结滚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也许,这一回,司令真的押错了宝。
这事处处透着蹊跷——太反常了!
更何况,晋绥军从来不是山城的亲信嫡系:
它根子扎在二战区,自成体系,资历比山城军还老一辈;
早些年,阎长官和正委长之间,更是明争暗斗、水火不容。
还有那支新三方面军——
出身二战区,两次力挽太源于危局,声望如日中天!
而29军的倒向,早就不是猜测,而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换句话说,29军如今已是新三方面军麾下一支利刃!
晋绥军,真会为他们掉过头来,朝自己人开火?
“没得选了。”
李忠仁闭目片刻,猛地挥手打断。
“可……”
“传令——全线接应!”
他骤然转身,双眼赤红如灼,死死盯住副手。
“是!司令!”
副手垂首应下,声音里满是无力。
谁也没料到,29军竟强悍至此!
开战前,连司令和他自己,都只当他们是支草莽拼凑的杂牌——
可现在……
“报告!司令!”
话音未落,通讯员嘶哑的吼声劈开空气,炸响在耳边。
“说!”
“前方发现大批部队!”
“数量惊人!”
通讯员胸口剧烈起伏,脸涨得通红,眼里迸着光。
“部队?”
“多少人?”
“什么番号?”
李忠仁心头猛然一沉,像被攥紧。
“回司令!”
“至少一个整军!”
“番号尚无法确认,但可以断定——穿的是山城制式军装!”
通讯员语气笃定,几乎带着喜意。
“山城军装?”
“司令!是援军!”
“咱们的援军,到了!”
话音刚落,副手长长吁出一口气,肩膀明显松了下来。
终于……等来了转机!
“带路!”
李忠仁一步跨出,语速急促。
有些事,非亲眼所见,不敢信!
当他随通讯员赶到前沿观察点,举起望远镜——
“司令!”
“是晋绥军!”
“二战区主力!”
副手一把摘下望远镜,声音发颤,脸上笑意再也藏不住。
没有这支生力军,第三集团军撑不过今晚!
而眼前这支晋绥军,分明是把压箱底的老本全掏出来了!
“嗯。”
李忠仁缓缓放下望远镜,紧绷的肩线终于松了一寸。
粗略估算,晋绥军这回拉来的全是精锐——
论资历,他们和山城军几乎同龄;
论战力,是二战区真正的拳头;
在八大战区序列里,也稳居前三;
更别说两次太源大战,他们趁势扩编、换装、缴获,实力早已甩开第三集团军一大截!
此番出动,兵力逾十万!
哪怕己方打得只剩半口气,两股力量一旦合流——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撕裂空气,李忠仁本能扑倒在地!
刚撑起身,准备怒斥,
轰!轰!
接连三声巨响,大地都在抖!
“司……司令!”
“是……是下面!”
“是晋绥军!”
副手手指发抖,指向远处已清晰可辨的一道道身影。
“晋绥军?”
李忠仁一怔,顺着望去——
视野尽头,一座座炮垒早已严阵以待,
一门门重炮炮口吞吐火光,
粗壮的炮弹呼啸而出,拖着灼热尾迹——
可方向,竟是朝着自己这边!
“司令!卧倒!”
话音未落,一枚炮弹尖啸着掠过头顶,副手猛扑过来,将李忠仁狠狠按进掩体!
“为什么?”
“凭什么?”
“晋绥军疯了不成?!”
李忠仁伏在地上,眼神茫然,嘴里喃喃重复着。
“司令……”
副手抹了把脸上的灰,声音沙哑,“他们,真倒过去了。”
他曾偷偷怀疑过,却始终不愿信。
毕竟阎长官之名,在八大战区如雷贯耳,分量极重。
可刚才那一轮轮精准炮击——
彻底碾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晋绥军既然敢开拔,就绝不会搞不清,挡在他们前面的,究竟是谁。
这一切,只有一种可能!
晋绥军压根儿不是来救火的,而是抄了第三集团军的后腰!
更狠一点说——想连锅端,一口吞下整个集团军!
“混账!”
“晋绥军!”
“混账!”
“只要我还喘着气,这事就捂不住!”
“我非得让阎老西吐血三升不可!”李忠仁双目赤红,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从万人敬仰的将星,一夜摔进泥坑里,这落差简直剜心!
更别提那一阵紧似一阵的炮火——分明是冲着他脑袋来的,半点活路都不留!
“司令!”
“这事……恐怕没表面这么简单。”
副官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发紧。
“你什么意思?”
“司令!”
“刚截获的情报:八大战区主力已全线北压,冯百韬兵团更是直扑北市!”
副官话没说完,嘴唇却先抖了起来。
“冯百韬去北市?”
“他疯了?跑那儿干啥?”
李忠仁瞳孔骤缩,猛地一怔,随即脸色刷地惨白,像被抽走了魂。
“司令!”
“北市现在攥在晋绥军手里!”
“冯百韬这刀,明晃晃捅向人家命门!”
“退一万步讲,就算山城至今还信得过晋绥军——”
………
“晋绥军也绝不会坐视不理!”
“司令!”
“咱们,早就是块砧板上的肉了!”
副官声音发颤,额头冷汗直淌。
拿第三集团军的残兵败将,换北市一座城池的掌控权——这笔买卖,人家稳赚不赔!
晋绥军大举北上,山城不可能装瞎;可偏偏默许调动,图谋早已昭然若揭!
“绝不可能!”
“山城不会这么对我!”
“委员长更不会!”
李忠仁眼珠暴突,喃喃自语,像在说服自己,又像在对抗现实。
这时,白从喜那张脸忽然浮上心头。
奇怪的是,他心头那股恨意,竟悄然淡了几分。
比起山城这盘无声无息的局,白从喜那点算计,反倒显得……干净利落。
“司令!”
“眼下,没人会来拉我们一把!”
“能靠的,只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