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骑着车子，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姜老四专门观察了一下那几个混混那天经常出现的地方，还真没了。
空了。
只有几个放学追逐打闹的孩子跑过，墙根下空荡荡的，那三个癞皮狗一样的身影消失了。地上倒是还留着几个被踩扁的烟头，显得有点脏乱。
桐桐也注意到了，轻轻“咦”了一声，看向姜老四。
姜老四点点头，表示确实是，他的办法起作用了。
刚进胡同没多远，就看见宋岭领着一大群孩子迎面走来。孩子们叽叽喳喳，宋岭看到他们，眼睛一亮，加快几步凑过来，把孩子们赶到前头玩去，自己则压低了声音，带着好奇和兴奋：
“四哥，四嫂！你们看见没？那帮孙子，中午那会儿就全撤了，走得干干净净，再没回来过！”她眨眨眼，猜测道，“四哥，是不是……你找的人起作用了？给他们收拾了？”
姜老四笑了笑，摇摇头：“没那么简单。我也没找人收拾他们。不过，他们以后应该是没机会再来这儿寻衅滋事了。”
宋岭“哦”了一声，似懂非懂，但看姜老四神色轻松，也猜到是好事，便不再多问，乐呵呵地说：“走了好，走了清净！这两天院里院外，空气都不对味。”
三个人并排推着车，跟着前面嬉闹的孩子们，慢悠悠往家走。夕阳的余晖把整个胡同染成温暖的橘黄色，屋顶的瓦片泛着光，炊烟从一些院子里袅袅升起，带着饭菜的香气。一种久违的、平和的烟火气，慢慢弥漫开来。
走着走着，宋岭忽然停下脚，脸上露出点犹豫和不好意思，吭哧着开口：“四哥，那个……我有件事，心里琢磨好几天了，想跟你说说，你帮我拿拿主意？”
姜老四看看他，又扭头和身边的桐桐对视一眼。桐桐嘴角弯了弯，眼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姜老四扑哧笑出声，拿车把轻轻碰了下宋岭的车：“我说弟妹呀，你心里想啥，我能猜个七七八八，你信不信？”
桐桐也跟着笑起来，白了姜老四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就你聪明”的嗔怪。
宋岭愣住了，一脸诧异，看看姜老四，又看看桐桐：“四哥，四嫂，你俩这打啥哑谜呢？我这还没说呢，你咋就知道我想说啥？”
正好到了94号院大门口，姜老四支好自行车，也没急着进院，干脆靠在墙根下，桐桐也停下脚步，站在一旁。
“是不是看二哥二嫂的生意越做越红火，钱袋子越来越鼓，你们两口子也坐不住了，心痒痒了？”姜老四直接点破，“也想琢磨点门路，多挣点钱，让日子过得更宽裕？”
宋岭张大了嘴：“神了！四哥，你真神了！我这点心思，你咋看得透透的？不过你还是说错了一点，不是我们两口子一起想的，是我自己想的，你们还不知道老五。他是一天啥事都不管，再说我也不用她管，把工资拿回来就行。”
姜老四笑着摇头：“不是我神。前些日子，你四嫂也动了这心思，跟我嘀咕来着，让我给按下了。”他朝桐桐努努嘴。
桐桐接口：“是啊，我弟妹这没啥不好意思的。现在政策松动了，大家日子都想过得更好，谁不想多挣点？光靠老五那点死工资，紧巴巴的，养三个孩子，是不容易。”
宋岭这才恍然，叹了口气，眉头皱着：“四哥四嫂，你们是明白人。我家那情况，你们清楚。老五在厂里，工资是死的，仨孩子，一天天见风就长，吃穿用度，哪样不花钱？光靠爹娘时不时贴补，那不是长久之计，我心里也过意不去。再说，我跟着二嫂跑前跑后这些日子，也算开了眼界。这做生意，有赚有赔，但里头真有门道，只要肯干，脑子活络点，确实比死工资强。我就想着……我是不是也能试试？”
她说完，看着姜老四。在姜家人心里，四哥是家里最有见识、最能拿主意的人。
姜老四点点头，表情认真起来：“想试试，是好事。说明你不甘心，有奔头。那你自己琢磨过没有，想干点啥？是像二嫂那样倒腾货，还是弄点别的？”
宋岭见姜老四没反对，精神一振，把心里盘算了好久的想法倒出来：“我想了两个路子。一个呢，是从二嫂那儿批点紧俏的东西，服装啊、电子表什么的，去电影院门口摆摊卖，我觉得利润还挺高的。”
“另一个呢，”她顿了顿，声音低了点，“咱爹不是快退休了吗？他老人家一辈子都在厨房做大锅饭。我吃他做的卤肉，感觉味道还行。我想着，要不跟爹娘商量商量，合伙支个小摊，专门卖卤煮。爹负责做，我和娘，还有老五搭把手卖。这吃食生意，只要味道好，肯定有主顾。”
她说完，眼巴巴等着姜老四的评价。
姜老四沉吟着，思索了好一才开口：“你这两种想法，都实在，也都可行。摆摊卖服装鞋袜，这个时间段肯定是能挣到钱的，而且不少挣。不过慢慢的市场搞活了，竞争也就激烈了。到时候价钱压下来，利润就小了，而且这买卖压本钱压得太厉害。卖卤煮，是手艺活，更累，起早贪黑，可要是真做出口碑，养活一家人没问题。”
宋岭听了，脸上刚露出点笑，姜老四话锋一转：“不过，这两种，都是小打小闹，挣的是辛苦钱，发不了大财，天花板就在那儿。”
宋岭的笑容敛了敛。
“我是这么想的，”姜老四身体站直了些，目光看着胡同口来来往往的人，“你明天，抽空去工商部门跑一趟，别直接说你想干嘛，就去打听打听，现在个体户的执照，好不好办？要是不能立刻办下来，允许不允许先干着，后面补？政策风向，得先摸清楚。”
宋岭点头：“嗯，这个要紧。我明天就去问问。”
“如果，”姜老四加重了语气，“如果政策允许，哪怕只是默许，我建议你，别光想着摆摊。”
“那……四哥你的意思是？”
“找个店面，最好面积大点，位置好点租下来，正儿八经开个买卖。”姜老四说。
宋岭倒吸一口凉气：“租门脸儿？那……那投入太大了！我就算把家底掏空，再找爹娘凑凑，也未必够啊。卖服装，卖卤煮，用得着那么大阵仗？”
“所以，不卖服装，也不卖卤煮。”姜老四眼里闪过一道光，“开个火锅店。”
“火锅店？”宋岭和旁边的桐桐都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