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路灯下,薛正清骑着自行车,林婉珍坐在后座上,朝着回家的方向而去。
车子骑得很慢,两个人都没说话。
林婉珍把脸贴在薛正清宽厚的背上,闭上眼睛。她的手揽着薛正清的腰,比平时更紧。
刚才在医院门口,薛正清就感觉到了她的异样,他没有过多的去问婉珍。
他和林婉珍结婚十几年了,他知道她是个克制内敛的人,可方才那么失态,足以说明,医院门口那个清瘦的男人,一定和婉珍有着不同寻常的关系。
他不知道她因何这么失态,但他不动声色地记住了那个人的脸,记住了那清瘦的面庞,深沉的眸子,还有那副黑框眼镜!
“婉珍。”他开口:“刚才在医院门口的那个人,你认识?”
林婉珍身子一紧,手不自觉地紧了紧,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不认识。”
顿了顿,她又慌忙补充道:“就是觉得有些面熟,兴许以前在哪儿见过也说不定。”
薛正清没再继续问下去,只是稳稳地骑着自行车,在路灯下慢慢的朝前走。
两个人的影子拖在地上,一长一短,叠在一起。
林婉珍的手放松了些,可薛正清心里明镜似的。
他清楚,她在说谎!
夫妻这么多年,她是不是在说谎,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但他没有再追问,给她留足了体面。
回到家,林婉珍强撑着恢复了常态,进了灶房烧水,婆婆牵着才三岁的孙子走了出来。
孩子一天没见到娘,忍不住扑了过来,眼眶通红,小嘴儿一瘪一瘪的,似乎想哭。
林婉珍一把抱起他,在他软乎乎的小脸上亲了一口,孩子这才喜滋滋地去找奶奶了。
薛正清停好自行车,站在灶房门口,静静看着林婉珍的背影。
她面色看着平静如常,蹲在灶前的蜂窝煤炉前,拉开炉门,用火钳拨了拨煤渣。
拿火钳的手有些抖,拨了好几次,也没把煤渣拨出来。
薛正清默默走过去,蹲在了她的旁边,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火钳:“我来。”
林婉珍没说话,站起身来走到灶台边,拿起水壶,又放下。
继而又拿起水瓢去舀水,却发现锅里已经有满满一锅水。
她心神不宁,压根儿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脑子里乱哄哄的。
薛正清几下拨好了煤渣,不大一会儿煤炉子里面的红火苗就蹿起来,映的他脸上红红的。
他抬眼看了看极度心神不宁却又强装镇定的林婉珍,语气温和:“婉珍,你要是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林婉珍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刚才医院门口的一幕 ,又在她脑子里炸开…
她背对着薛正清,死死咬住嘴唇,没让他看见她脸上的泪。
她偷偷用手在脸上狠狠抹了一把,努力让声音平稳:“没事,就是伺候月娥累着了。”
薛正清抬头扫了她一眼,眼底藏着担忧,终究没再问。
第二天一大早,林婉珍就起了床,煮了小米粥,放了红糖,又煮了几个鸡蛋,把孩子给了婆婆,跟着薛正清又去了医院。
病房里,月娥正抱着念安喂奶,念恩饿的呜哇呜哇地哭,水贵抱着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哄着她。
林婉珍刚走进病房,一眼就看到了床头柜上的网兜和麦乳精。
她的神情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
她拿出保温桶倒小米粥的时候,手控制不住的在颤抖,还撒了一些出来。
她的心里翻江倒海,错不了,这是他买的,她昨晚上看了他手上提的麦乳精,也记得这个旧网兜的样式。
他竟然是来看月娥的!
他跟月娥是什么关系?
月娥见她有些恍惚,忍不住叫了一声:“姑姑,你今天又带了啥好吃的?以后你不用大清早来送饭,太麻烦了!”
林婉珍的思绪被月娥强行拉回到现实。
她勉强扯出了一个笑容:“你这孩子,麻烦啥?姑姑给你熬了小米粥,还加了红糖,快趁热喝!”
薛正清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床头柜上的东西,以他细致的观察力,床头柜上的麦乳精自然逃脱不了他的眼睛。
他看了看孩子,跟水贵和月娥闲聊了几句,这才对林婉珍说道:“我去上班了,晚点儿我会来接你。”
林婉珍点点头。
薛正清刻意朝着水贵使了一个眼色,走出了病房。
水贵会意,把念恩递给了林婉珍:“我去送送薛局长。”
走廊上。
薛正清扫了病房一眼,这才看向了水贵:“昨晚上有人来看过月娥?”
水贵挠挠头,只好如实回答:“昨晚上你们走了之后,我和月娥正在说话,听见外面有脚步声停在了房门口。”
“等我出去的时候,走廊上没有人,房门口就放着这两瓶麦乳精。我猜测,可能是苏老师来过。”
“苏老师?”薛正清眉头微挑,追问道:“哪个苏老师?”
“就是县农机站的苏文清。以前我在县里培训过,他是主讲老师,对我多有照顾。”水贵没敢说他是月娥的舅舅,这事儿只要苏老师一天不公开,就有不公开的理由,他必须帮忙隐瞒着。
薛正清点点头,眼里有疑惑:“哦,这个苏老师真挺不错的!可既然是来看望人的,他为啥不直接进来,而是偷偷放在门口呢?”
水贵为难地笑笑:“这个…我也不是太清楚…苏老师这个人,话不多,摸不透他的心思…”
薛正清笑笑,没再多问,但他记住了“苏文清”“农机站”几个关键信息。
他朝水贵挥了挥手:“行,我走了,好好照顾月娥!”
回到办公室,薛正清坐在办公桌后,沉吟了片刻,叫来了秘书小陈。
“你去帮我查一个人,县农机站的,叫苏文清,把他的个人情况、家庭背景都摸清楚,尽快报给我!”
病房里,林婉珍抱着念恩,眼睛时不时瞟向了床头柜上的那两罐麦乳精。
不知道送麦乳精的人,今天还会不会来?
她心里乱成一团麻,既盼着他来,又打心底里害怕,他真的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