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里刘桂香和金妹压低的对话声断断续续飘到院子里。
有亮站在院子里,把刘桂香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胡家这一家人,处处透着古怪。
胡有根对金妹冷漠刻薄,看不出半点爹疼闺女的样子,对胡岚才却很纵容,这种纵容之中又带着一丝讨好和惧怕。
刘桂香嘴上一套心里一套,句句都在卖惨;最让他膈应的是胡岚才,他看金妹的眼神黏腻腻的,哪里有半分当哥的模样?
还有饭桌上那句没说完的话:“就这货色,你还不如当初……”
不如当初…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
金妹那慌乱打断的模样,分明跟她有关,而且肯定是不敢让人知道的过往。
灶房内,刘桂香见金妹始终不上套,心里的那点儿耐心彻底消散,伪装起来的温情也装不下去了。
她往院子里瞥了一眼,确认有亮听得见,却又听不真切,才压低声音:“娘都是为了你好。你办户口的事,段家那边肯定不会轻易放手的,那老太太我知道的,她对你可是恨到了骨子里。她不答应,你这户口就别想迁去马家。”
提起这事儿,金妹心口就堵得慌,虽然明知道刘桂香不会帮她,但她仍然忍不住说道:“段家…要二百块钱…才同意…”
刘桂香听到二百块钱,惊的手里的碗差点儿掉在了地上:“多少?二百块?这个老不死的这嘴张的可不小!”
她看向金妹,眼里带着探究:“那…你那男人肯拿这笔钱不?”
“家里哪儿一下子拿得出来这么多钱…”金妹叹了口气:“二百块不是小数目…”
刘桂香放下碗,转过身盯着她,看似在帮金妹说话:“拿不出来可以想办法。马家日子不算差,你男人看着也实诚,这点钱还能难住他?你把钱凑给段家,户口落踏实,比什么都强。”
金妹心凉透底。
合着在她这位后娘眼里,她就是个摇钱树,要么补贴娘家,要么掏钱给段家,从来没人问她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全然不说帮她的话。
她刚想开口说话,灶房门口晃进来一个人影。
胡岚才吊儿郎当嘴里叼着一根草棍,懒懒散散地倚靠在门框上,一双贼溜溜的眼睛直勾勾“钉”在金妹身上,那眼神,似乎要把金妹一口吞了。
“娘,你咋还没洗完?快出去,我跟妹子说几句话。”
刘桂香探头看了看院子里,有亮不知道啥时候已经走了。
她这才放心,看了自己儿子一眼,甩了甩手上的水,转头对金妹说道:“闺女,你哥这几年心里一直挂着你,给他说了多少亲,他连人家姑娘的面儿都不见。你好好劝劝你哥!”
说完,她慌忙走出了灶房。
胡岚才晃晃悠悠走过来,站在金妹的身边,贴着她的脸,声音甜的发腻:“妹子,跟哥进屋说说话,好久没见了,哥有好多话要跟你说。”
金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脸顿时就白了,眼底都是恐惧。
“有话…就在这里说…我听着呢…”金梅慌乱的想往门边退,却被胡岚才一把拽住。
“你跑啥?我还能吃了你!”胡岚才一使劲儿,金妹整个人一下子跌进他的怀里。
她不敢大声喊,生怕有亮听见,只能小声哀求:“求求你放开我…我男人还在呢…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你也早该成家了…”
“可我谁都看不上,你忘记了咱俩的过去?那晚咱俩…”
“别说了…”金妹声音带着哭腔,却又不敢大声呼喊。她使劲儿掰开胡岚才紧箍着自己的手:“求求你了,放开我,你是我哥…”
正在金妹挣扎的时候,有亮进来了。他一把将胡岚才推到了一边,语气冷冰冰的:“有话说话,动手动脚的干啥?”
胡岚才脸上的得意瞬间褪了下去,眼神阴鸷下来:“我跟我妹子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咋,难道我跟她说话还得经过你同意?”
“她现在是我的女人。”有亮寸步不让,声音强硬,将金妹护在了身后:“有啥事不能当面说?再说了,哪有兄妹之间这样拉拉扯扯的?”
胡岚才脸色一沉:“兄妹?你问她,我是她什么人?有些事儿,是她不敢告诉你…”
金妹急忙上前拉住胡岚才的胳膊,眼里带着哀求,身体都在微微颤抖:“哥,别……”
胡岚才见她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顿时打住了话头。
她这一拦,有亮心里的疑云更重。
他看向金妹,只见她已经松开了拽着胡岚才胳膊的手,垂着眼,死死咬着嘴唇。
那不是普通的为难,是刻进骨子里的惧怕。
就在僵持之际,屋里传来胡有根沉闷的声音:“岚才,进来!”
胡岚才不甘心地瞪了有亮一眼,又狠狠剜了金妹一下,骂骂咧咧地转身走了。
灶房里终于安静下来。
金妹依旧低着头,不敢去看有亮的眼睛。
有亮盯着她沉默了许久,没有逼问她和胡岚才的事,只是缓缓开口:“去休息吧,明儿一早咱就走。”
金妹乖乖跟在有亮的身后,进了一间偏房。
“二百块钱我会尽力凑齐,把户口迁回去,咱再也不到这地方来了!”有亮拍拍金妹的肩膀,声音温和。
金妹点头,轻声“嗯”了一声。
有亮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终究没忍住:“他们嘴里说的‘当初’,是不是跟胡岚才有关?”
金妹身子一抖,手死死攥住自己的衣角,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那段日子,那天晚上,是她这辈子最黑暗的记忆,是烂在肚子里都不敢见光的疤,一旦说出口,她怕连眼前这点安稳都留不住。
有亮见她这副模样,没有再追问,只沉声道:
“不想说就永远别说。不管以前发生过啥,你现在是我马有亮的女人,有我在,谁也别想欺负你。”
这句话像一道暖流,让金妹感觉到了温暖!
刘桂香躲在门外,把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她当然明白,金妹现在最怕有亮知道过去的事。只要攥着这个把柄,不愁这丫头不乖乖掏钱。
而屋里床沿上,胡岚才跷着腿,坐在胡有根的对面,手指一下下敲着膝盖,眼神阴鸷、贪婪。
几年过去了,他可从来没忘。只可惜,上次金妹一个人回来,他不在家,否则,上一次她就走不了!
金妹越是躲,他心里的邪火就越旺。
这趟回来,他们想安安稳稳离开胡家,没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