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娟心里欢喜，脸上也藏不住笑意，对着周秉昆应了声“知道啦”，便推着车出院门去了。
等周秉昆将几道热腾腾的菜摆上桌，郑娟也带着郑光明回来了。
小小的餐厅里暖意融融，饭菜香味扑鼻，勾得人直咽口水。周秉昆的厨艺是越发好了，虽说周母和郑娟她们早已吃过不知多少次，可每次闻到这味儿，还是觉得馋。
尤其是郑光明十来岁的半大孩子，正是贪吃的时候，眼睛直勾勾盯着桌上的菜，嘴唇不自觉地抿了又抿。
周秉昆看得好笑，夹了块红烧肉放进他碗里：“光明，你最爱吃的，快尝尝。”
郑光明盯着碗里油亮喷香的红烧肉，喉咙动了动，却先扭头望了望姐姐。见郑娟没作声，他才赶紧朝周秉昆道：“谢谢姐夫！”说完就迫不及待夹起来塞进嘴里。
桌上几人都笑起来。
周秉昆打趣道：“你看看，把孩子管成啥样了，吃块肉还得看你的脸色。”
郑娟没好气地瞪了眼弟弟小家伙这两年确实圆润了一大圈。“我不管能行吗？你看看他，让你惯的，现在全班、不，全校就数他最胖。再这么下去，往后还走得动路吗？”
周母和郑母也跟着看向正埋头扒肉的郑光明。郑母轻轻叹了口气：“秉昆啊，光明是有点胖了。你疼他，我们都知道，可也不能太由着他。要不……往后做饭，肉菜少做些？”
郑光明一听，嘴里还嚼着肉，表情却瞬间垮了下来，眼巴巴瞅瞅这个、看看那个，一脸委屈。
周秉昆乐了，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妈，娟儿，咱们家既然不缺这口吃的，就别在饭桌上克扣。吃好喝好，身体才好。再说，光明这哪叫胖？我看是结实。在学校里，这模样说不定最招人喜欢，朋友也多是不是啊光明？”
郑光明顿时来了精神，用力点头：“嗯！我同学都可喜欢跟我玩了！”
谁知郑娟在一旁轻哼一声：“喜欢你？是喜欢你饭盒里的菜吧。每回给你装的肉，大半不都进了他们肚子？”
郑光明脑袋一耷拉，不吭声了。
周秉昆笑着圆场：“好了好了，你也别说他了。我呀，就是看光明性子闷，怕他在学校交不到朋友，才特意给他多带点好吃的。同学之间分着吃，感情不就好了吗？现在看来，我这法子挺管用。”
说着，他看向郑光明，眼里带着温和的笑意。
周秉昆心里清楚，自己这么疼光明，多少是因为想起“原来”那个他的命运那么好的一个人，后来却因眼疾和生活所迫，出家做了和尚，日子肯定清苦。
如今自己既然来了，又真心喜欢郑娟，自然不愿再见他受苦。
郑娟和郑母嘴上虽念叨，可心里最疼光明。
郑娟那些话，不过是怕弟弟被宠坏，顺道也让光明记着姐夫的好。
想到这里，周秉昆又开口：“你们要是真觉得他胖，也好办。往后让他跟着我锻炼。我前些年跟人学过一门武术，正好教教他。坚持练，保证瘦下来，身体也更结实。”
“武术？”郑娟一愣，“你还会这个？”
周母和郑母也齐齐看向周秉昆，一脸讶异。她们从没听他说起过。
“嗯，早年认识位老师傅，跟着学了点。”周秉昆语气平常，“不然你们以为我上山打猎，回回不落空，还从没出过事，是靠运气啊？”
几人想了想，倒也信了。从前只当是他运气好，又带了枪，没成想还有这层缘故。唯有郑光明，听完眼睛都亮了他正是崇拜英雄的年纪，小人书里那些飞檐走壁的侠客，可没少让他向往。
“姐夫，那功夫厉害不？能胸口碎大石吗？”他兴奋地问。
周秉昆失笑。
他知道跟孩子解释不清真正的武术是什么，那些杂耍似的表演，多半不是真功夫。不过以他被系统强化过的身子，真要“碎大石”也不是难事，只是没必要。
“光明啊，学武术是为强身健体，不是要人看的。”
他温和地说，“不过你真想试试，就好好跟着我练。等将来你练扎实了，姐夫再陪你玩‘胸口碎大石’，好不好？”
郑光明用力点头：“好！我一定好好学！”
郑娟她们只当周秉昆是在哄孩子，也没说破。
饭桌上气氛又松快起来，几人边吃边聊，又说回周秉昆和郑娟结婚的安排。一顿饭吃得暖烘烘的，心也踏实。
第二天上午，周秉昆在汽车厂忙完手头的活儿，就去食堂主任那儿问了问下午有没有小灶任务。听说没有，他便请了半天假。
看看时间，离大哥说的火车到站还有几个钟头。他想了想，没直接往火车站去，而是拐了个弯，先往蔡晓光工作的东方重拖拉机厂去了。
这回去，周秉昆身上还穿着第一汽车厂的工装。果然，拖拉机厂门卫一看他这身打扮，态度很是客气，还没等他开口就主动迎上来问：“同志，来找人还是办事？”
周秉昆心里暗暗感慨，脸上却只是笑笑。活了这么几辈子，他早明白人情冷暖，倒也不会为此多说什么。
门卫一听说周秉昆是来找蔡晓光的，态度立马热络起来。
这也难怪这两年，蔡晓光的父亲帮着处理周秉昆打来的野猪，在上级那儿攒了不少好感。
职位虽还是商业厅革委会主任，人脉和能量却比原先厚实多了。
在他的安排下，蔡晓光比原剧里更早坐上了东方拖拉机厂宣传处主任的位置。
挂了电话确认之后，门卫亲自领着周秉昆往办公室走，边走还边赔着笑。“蔡主任就在里头等您呢。”
推门进去，蔡晓光正从椅子上站起来：“秉昆！可算来了，坐坐坐，我给你泡茶。”他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个小铁罐，“这茶是从我爸那儿顺的，平时我都舍不得喝。”
周秉昆也不客气：“行，那我得好好品品。”
几年处下来，他俩的关系早就不只靠周蓉连着了。在彼此心里，对方都是最对路的朋友。周秉昆扫了眼宽敞的办公室，心里平平淡淡的，一屁股陷进沙发里，等着蔡晓光忙活。
一旁的门卫看得一愣一愣的。
蔡主任亲自倒茶，还是从他父亲那儿弄来的好茶……这来看望的年轻人，肯定不一般。
谁不知道蔡晓光背后有位能耐更大的爹？门卫不敢多留，欠了欠身，悄没声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当然，回到门卫室他可有的说了，这事儿够他跟同事吹上半天。
“头一回来我单位吧？”蔡晓光把茶杯递过来，语气带着点得意，“之前请你都不来。看看，我这办公室怎么样？”
周秉昆抿了口茶，点点头：“还行。不过跟我们食堂主任的比，还差点意思。”
蔡晓光“嘿”了一声：“那能比吗？你们那是第一汽车厂，我这拖拉机厂虽然也不差，多少人挤破头进不来，可跟你们厂比，到底还是矮一截。”
这话说得实在。东方拖拉机厂固然是好单位，就像原剧里周秉昆曾想进这儿，却被蔡晓光一口回绝没技术、学历不够，确实进不来。但第一汽车厂的门槛，比这还要高得多。
蔡晓光当年没进汽车厂，也是蔡父权衡过的。
进去容易，可往后晋升，就全靠他自己了。蔡父的手伸不了那么长。
周秉昆能进汽车厂，凭的是一手接近国宴水平的厨艺。不然，厂领导哪会特地把人从小木材厂调过来？汽车厂的一个编制，金贵着呢。
“你知道就好。”周秉昆放下杯子，笑了笑，“别显摆了，跟你说个好消息这个月月初，我提食堂副主任了。办公室也分了，虽然没你这沙发舒服，面积可不比你这个小。”
蔡晓光一愣，明显有些吃惊。
他没想到，普通工人家庭出身、只有初中文凭的周秉昆，居然在汽车厂当上了领导。
但转念一想他那手厨艺，又觉得合理。就凭这个，别说副主任，将来做食堂主任也是早晚的事。
蔡父以前尝过周秉昆做的菜，私下跟儿子感慨过：这人要是肯来商业厅，哪怕给个食堂主任的职位都值。可惜周秉昆没答应。
“行啊秉昆，”蔡晓光语气里带着佩服，“我这位置靠的是我爸，你是全凭自己本事上来的。”
“得了吧你，”周秉昆摆摆手，“你没两下子，厂里能让你当这主任？别谦虚了……说正事，我今儿来，还真有事找你。”
蔡晓光乐了：“我就知道。你平时可不往我这跑，准是有事。说吧，怎么了？”
“好事。”周秉昆往前倾了倾身子，“我和郑娟，前两天领证了。”
“可以啊！”蔡晓光眼睛一亮，“恭喜恭喜！你们家你最小，倒成最早结婚的了。日子定了没？红包我肯定备个大的。”
“定了，五天后。”周秉昆脸上带着笑，又顿了顿，“不过……还有个事，得跟你念叨念叨。”
蔡晓光端起茶喝了一口：“你说。”
“我姐，周蓉。”周秉昆看着他，“这几年我没少给你俩制造机会吧？可你这进展也太慢了。实在不行，你不能主动点儿？干脆把生米煮成熟饭，她还跑得了？”
蔡晓光差点被茶水呛到，又是尴尬又是好笑：“瞎说什么呢！那是你姐，我能干那种事吗？再说了，这要让人看见，她和我都得完蛋。”
话虽这么说，蔡晓光心里是暖的。这些年，周秉昆明里暗里撮合他和周蓉，他是知道的。虽然每次单独面对周蓉，准备好的话都说不出口，但两人的关系确实近了不少。至少，周蓉现在愿意跟他聊天、散步，偶尔还会笑。
在他心里，早就把周秉昆当成自家小舅子了。
“我也就这么一说。”周秉昆摇摇头，“但你得抓紧啊。等我结了婚，我妈下一个催的就是我姐。你别到时候后悔。”
蔡晓光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我心里有数。”
两人又聊了会儿婚礼的安排，蔡晓光坚持要帮忙张罗车队和宴席的杂事。临走时，周秉昆拍拍他的肩：“红包不重要，人来就成。还有，记着我刚才说的话。”
蔡晓光送他到大门口，看着周秉昆走远了，才轻轻叹了口气。
周蓉……
他不是没勇气，是太珍惜。怕一步走错，连现在的亲近都没了。
可也许，周秉昆说得对。有些事，再犹豫就真晚了。
他转身往回走，心里某个念头悄悄冒了头。
听到这话，周秉昆无奈地一摇头：“你怕什么？只要计划周全，哪儿那么巧就被人看见。正因为她是我姐，我才让你这么干。她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纯纯的恋爱脑，到现在还惦念黔省下放的那个诗人呢。就凭你现在这温吞样，三五年都别想追上她。最快的方法，就是听我的。”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我清楚我姐。别看她嘴上硬、非冯化成不嫁，但只要生米煮成熟饭，她绝不会闹，只会顺理成章跟你结婚。”
蔡晓光缩了缩脖子，声音发虚：“我……我没那个胆。”
周秉昆长长叹了口气。他是真拿蔡晓光没辙。平时处事果断、算得上青年才俊的一个人，怎么一到周蓉这儿就怂成这样？
难道这就叫爱情？
呸，什么爱情。这不明摆着是个“舔狗”么！
想到这儿，周秉昆也懒得再劝。
算了，反正只要拦住周蓉不去找冯化成，照她的性子，最后多半还是得嫁给蔡晓光。
“行，你俩的事自己琢磨吧，我也帮不了太多。”周秉昆摆摆手，转而说起正事，“今天找你来，是再给你个跟周蓉独处的机会。我结婚，我爸我哥都得回来，我妈让我明天去张家屯给我姐请假，让她回家住几天，一家人团圆团圆。这接人的活儿……是你去，还是我去？”
蔡晓光眼睛一亮，急忙说：“我去！当然是我去！”
他脸上堆满感激，语气也热切起来：“秉昆，这些年在我和你姐的事上，你没少帮我。我心里都记着……真的谢谢你。今天你这番话，我也听进去了。我会试着改改，尽快让你姐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