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鸢收到温慧回信时,已逾半月有余。

救温慧之法,本无甚高明之处。

寻得一身形酷似温慧的女子尸身,趁夜黑风高,托郭侍郎打通宫中人脉,暗将温慧送至乱葬岗脱身。

凌子川验尸之际,借“尸身腐臭有损龙体”为由,引火焚尸,烈焰吞尽一切痕迹,不留半分破绽。

彼时虞子鸢立在一旁,观卫天子立于火光之外,垂泪叹息,痛惜惠贵妃“误入歧途”,终是念及旧情,全了她最后的体面,保留贵妃尊衔,敕令葬入皇陵。

帝王,也会有情爱吗?

子鸢总觉得应该有,但不应该有太多。

情爱,让人心生怜悯与慈悲,可过多沉溺于情爱,又怎会把目光放于天下事?

自惠贵妃一事落幕,凌子川再一次将她困于虞府,严令禁止她踏出府门半步。

偌大的虞府内宅,处处皆是镇北军的身影,

岗哨林立,守卫森严,一举一动都活在监视下。

子鸢对此倒也淡然,每日晨起,只凭栏望云,或闲坐庭中,神色间不显半分怨怼。

凌子川回到了从前的模样,早出晚归,忙忙碌碌,每每归府,满身的疲惫与血腥味。

任凭子鸢如何打探,凌子川也闭口不言。

但每日的房事却只多不少,每每此时,子鸢就会借着机会观察凌子川的身体。

常年习武,他的身体健壮,却新伤旧伤叠层错落,且每过两三日就会多出一些新伤。

温慧走后,她借着裴正南的消息,寻到了修明玉入宫前的心上人与孩子。

趁裴家动手之前救下,让修明玉代替了温慧的位置,传递天子行动。

珍妃复宠,得天子独爱,

许是受了惠贵妃的打击,天子近两月未临朝,也不曾接见朝臣,都是太子代为监国。

那么,凌子川身上的伤是在为谁办事呢?

只一瞬,虞子鸢便想通了。

好一个天子近臣,滥用兵权,拥兵自重,卫明防虞长生防的夜不能寐,倒是一点也不担心凌子川做出大逆不道之事。

她与虞府以外的连接,唯有鹊儿与鹃儿二人。

四月将至,天气闷得人难受,白日里还是和风温旭,夜里便狂风大作,阴晴不定。

出不了门,子鸢常常坐于湖心亭,看鸭子戏水。

天气变幻无穷,阳光却依旧璀璨,浮光掠影,凫水无声,推开层层波涛。

“郡主,可要奴婢去取纸笔来给惠,慧娘回信?”

子鸢缓缓摇头,身子慵懒地倚在亭中朱红栏杆上,广袖随动作滑落,露出一截皓白如玉的手腕。

她抬手折下身侧一枝垂柳,指尖捻着柔软的柳条,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水面,溅起细碎的水珠

“不必了,这事儿全权交给慧娘办甚好。”

鹃儿又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可那南德县着实偏远荒僻,不比府中眼前的铺子,若慧娘存了异心,这书院成与不成,全凭她一张嘴,咱们远在京中,无从查证,岂不是得不偿失?”

子鸢闻言,捻着柳条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继续在湖水中轻轻画着圈圈,搅动的湖面以红亭为轴心,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漫过水面漂浮的浮萍。

“这书院修建,共耗银多少?”

“回郡主,书院是购置的废弃宅院,略加修修补补,又添了些桌椅书本,总共耗银两百二十三两。南德县偏远,物价低廉,便是买卖房屋、租赁杂用,也比京中省了不少。郡主前些日子又寄去一百两,前后共计耗银三百二十三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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