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赌注已经彻底敲定,一直看戏的杨兵,这才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哎哟,早定下来不就完事了嘛。”杨兵似笑非笑地瞥了江庆扬一眼,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聊今晚吃什么,“江大厂长,您不是一直好奇我大半夜背着麻袋出去干嘛了吗?我现在告诉您。”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杨兵摊开双手,满脸嘲弄,“大冷天的我起夜撒泡尿,顺手披了个破麻袋挡风御寒。怎么着?难道咱们厂现在有规定,半夜不许人拉屎撒尿,这也是挖社会主义墙角了?”
此话一出,吴松阳再也憋不住,带头爆发出雷鸣般的哄笑声。
整个会议室里顿时笑作一团,就连李副厂长都笑得直拍大腿。
江庆扬的脸瞬间阴沉,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行了,笑话看完了,该办正事了。”杨兵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异常清明,“既然江厂长对肉的来源还不死心,那就挑几个人,现在就跟我上山!看看那些野味到底是我打来的,还是从黑市变出来的!”
最终的交锋定格在这一刻。
为了防止对方做手脚,江庆扬和吴松阳当场各点派了两名亲信。
江庆扬那边派出的,赫然是刚刚被吴松阳打压下去、急需立功表现的赵国强,以及另一个保卫科的干事。
吴松阳则派了两个采购科的小队长。
一个小时后,车停在了西山水云村的村口。
杨兵熟门熟路地跳下车,带着身后四个汉子,径直走向村头那棵大槐树。
水云村村长李来财一见杨兵带人过来,立刻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赶紧迎了上来。
“哎哟,兵子,今儿个怎么有空回村里转转?可是要上山?”
杨兵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过身后的赵国强。
“李叔,带几个城里来的领导上山转转,见识见识咱们这儿的野物。”
杨兵转头冲着那四个人扬了扬下巴,“走吧几位,跟紧点,山上的路可不好走。”
四个汉子跟着杨兵上山。
在一处灌木丛后,杨兵停住脚步,拨开枯枝。
一只野鸡正倒吊在半空中,爪子缠在钢丝套上,扑腾得精疲力尽。
杨兵利索地走上前,一把掐住野鸡的脖子,卸下钢丝扣。
他随手将那只野鸡扔进了吴松阳派来的亲信老周的怀里。
“周哥,这野鸡拔了毛炖蘑菇最香,带回去给嫂子和孩子补补身子。”
老周抱着野鸡,脸上的褶子瞬间笑开了花。
“哎哟,小杨,这多不好意思!那老哥哥我今天可算沾你的光了!”
杨兵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向吴松阳派来的另一名骨干小孙,眉毛一挑。
“孙哥别急,下一个套子要是有货,归你。”
这话一出,一直跟在后面冷眼旁观的赵国强不干了。
“杨兵,咱们可是来调查物证的!你当着我们的面把赃物分了,胆子也太肥了吧!”
杨兵停下脚步,转过身,“赵干事,你脑子没冻坏吧?这漫山遍野全是我下的套子,我打的野味,我爱给谁给谁。怎么,江厂长让你来查来源,还管着我怎么送人情?”
赵国强被噎得满脸通。
接下来的山路,一连几个钢丝套全空了。
直到走到一处背风的山坳,倒数第二个套子上,挂着一只灰毛野兔。
杨兵将野兔塞进小孙手里,随后竟将附近所有的钢丝套全部拆了下来,卷成一团塞进麻袋。
小孙拎着野兔,满脸不解地凑上前。
“小杨,这套子下得好好的,怎么全拆了?”
杨兵故意拔高了音量,眼神轻飘飘地往赵国强两人身上瞥。
“防贼啊。平时这山里连个鬼影都没有,今天可是带了外人进来。我这套子要是留在山上,保不齐有那眼皮子浅的,前脚跟我下山,后脚就偷偷摸摸上来把我这吃饭的家伙什连锅端了。”
老周和小孙对视一眼,顿时心领神会。
“小杨说得对!这年头,手脚不干净的多得是,得防着点!”
赵国强和他身边的保卫科干事气得浑身发抖,却硬是没敢发作。
“行了,野鸡野兔都是小打小闹,带你们看点真家伙。”杨兵随手将装满钢丝套的麻袋往肩上一甩,大步朝深山走去。
十几分钟后,几人来到一处隐蔽的乱石堆旁。
前几个大型捕兽夹全被泥土掩埋着,毫无动静。当走到第三个兽夹的位置时,传来一阵剧烈的挣扎声。
一头傻狍子被铁夹咬住了后腿,鲜血淋漓,正绝望地在地上扑腾。
这一幕,彻底粉碎了赵国强心中最后的侥幸。
杨兵走上前,熟练地用麻绳将狍子的四蹄捆死,一脚踩开兽夹。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赵国强脸上,“赵小队长,既然你是江厂长派来核实物证的,这可是最铁的证据。为了防止我们半路调包,这头等功的物证,得劳驾你亲自扛下山吧?”
赵国强脸色铁青,但在老周和小孙虎视眈眈的注视下,硬着头皮将那头傻狍子扛上肩头。
五十多斤的重量压得他双腿发软,刚走两步就险些一个踉跄栽倒在地。
这还没完。
绕过半个山头,在最后一个陷阱坑里,竟然还困着一头小野猪。
杨兵如法炮制,将捆好的小野猪直接砸在江庆扬派来的另一名干事怀里。
下山的路,成了赵国强两人的地狱。
走到村口那棵大槐树下,杨兵停住脚步。
他突然转过身,一把从那名保卫科干事肩上夺过那头小野猪,转身大步走到李来财面前,将野猪扔在地上。
“李叔,这小猪崽子肉嫩,留给村里大伙儿开开荤。”
李来财老眼里瞬间涌满激动的泪光。
“兵子,你这是活菩萨转世啊!以后水云村就是您的后院,谁敢动您一根汗毛,老头子我带全村拿锄头跟他拼命!”李来财激动得语无伦次,抓着杨兵的手不放。
杨兵笑着拍了拍李来财的手,余光却冷冷地扫过赵国强那张脸。
车子一路狂飙,终于在傍晚时分杀回了轧钢厂。
会议室里,几个小时的等待让屋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大门被打开。
赵国强和那名干事瘫在地上,那头沉重的傻狍子被粗暴地砸在会议桌正中央桌面上,老周和小孙则满面红光地将手里的野鸡野兔高高举起。
看清眼前的景象,吴松阳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得意。
江庆扬从椅子上站起来,盯着桌上那头狍子,身体不可遏制地微微颤抖。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杨兵不仅能在四合院里翻江倒海,竟然还真有一手在深山里空手套白狼的绝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