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3月28日，星期四，下午两点。深圳，陈默家中。春日的阳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块明亮的光斑。陈曦坐在书桌前，面前是一台笔记本电脑。她已经刷了无数遍申请邮箱，从2月开始，每天刷十几次，甚至二十几次。今天上午，她收到了七封邮件——六封是广告，一封是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邮件，标题是“Your Application Decision is Ready”。
她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触摸板上方，不敢点。手心在出汗，心跳在加速，嘴皮发干。她想起2022年中考出分的那天，也是这样紧张——坐在书桌前，握着鼠标，不敢点查询按钮。后来，陈默走过来，把手放在她肩上，说了一句“点吧”。她点了。考上了。这一次，陈默没有来。他在公司，在开会。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了邮件。屏幕上的第一行字是：“Dear Xi Chen, Congratulations! On behalf of the Admissions Committee, I am delighted to offer you admission to the College of Computing, Data Science, and Society at the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Berkeley, for the Fall 2024 term, in the Computer Science + Business joint major program.”
她读了第一遍。每个词都认识，但连在一起，不确定是不是“录取”。她读了第二遍。“delighted to offer you admission”——很高兴通知你，你被录取了。是录取。不是拒信，不是候补名单，是录取。计算机+金融双学位。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拿起手机，想给陈默打电话，手在发抖，按了好几次才拨通。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爸，我录了。伯克利，计算机+金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陈默的声音响起，平静但有一丝颤抖。“恭喜。”
陈曦哭着笑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马上。”
陈默挂了电话，从会议室走出来。沈清如正在读一份招股书，看到陈默从会议室出来，表情有些不对。“怎么了？”
“陈曦录了。伯克利。”
沈清如愣住了，然后眼眶红了。“真的？”
“真的。”
沈清如站起来，拿起包。“走吧，回家。”
下午三点，陈默和沈清如赶回家。陈曦站在门口，手里还握着手机，眼睛红红的。沈清如走过去，抱住她。“恭喜，宝贝。”
陈曦靠在沈清如肩上，又哭了出来。“妈，我录了。”
“我知道。你爸说了。”
陈默站在门口，看着母女俩抱在一起，没有说话。等她们松开，他走过去，拍了拍陈曦的肩膀。“录了，就好好准备。”
陈曦抬起头。“你不高兴吗？”
陈默笑了。“高兴。但高兴也不能忘记正事。签证、机票、宿舍、选课，都要开始准备了。”
陈曦擦了擦眼泪。“知道了。”
晚上，一家三口在外面吃饭。陈曦点了一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鲈鱼、白灼虾、蒜蓉西兰花、糖醋排骨、酸菜鱼——比年夜饭还丰盛。沈清如看着满桌菜说：“点这么多，吃得完吗？”陈曦说：“庆祝。我录了伯克利。”
陈默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女儿碗里。“伯克利很好。计算机系全球顶尖，商学院也不错。”
陈曦点头。“我知道。”
“去了以后，好好学。不要浪费四年。”
“我会的。”
沈清如插话。“别光顾着学，也要注意身体。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不要熬夜。”
陈曦笑了。“妈，你都说了一百遍了。”
“一百遍也要说。”
陈默看着女儿，眼中满是欣慰。“我们这代人，用三十年学会了投资。你这一代，要用AI重新定义投资。”
陈曦看着他。“爸，我会的。”
饭后，一家三口散步回家。深圳的春夜，温暖而湿润。路灯在头顶亮着，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陈曦走在中间，左边是陈默，右边是沈清如。她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一家三口散步。她在中间，左边爸爸，右边妈妈。那时候，她还在上小学，什么都不懂。现在，她快上大学了。
“爸，我走之后，星海怎么办？”陈曦突然问。
陈默想了想。“星海有周寻和陆方，你放心去学。等你回来，带着新东西升级它。”
陈曦点头。“我会的。而且，我可以用课余时间远程参与一些项目。”
沈清如笑。“别太累，学业重要。”
陈曦说：“放心吧，我像谁？”
沈清如看了陈默一眼。“像你爸。工作狂。”
陈默笑了。“我不是工作狂，我是热爱。”
陈曦也笑了。“我也是热爱。”
晚上，陈曦坐在书桌前，开始准备签证材料。她打开了伯克利的录取通知书，又读了一遍。“Computer Science + Business joint major program。”她还是觉得不真实。几个月前，她还在写申请文书，还在背托福单词，还在担心“如果都没录怎么办”。现在，她录了。不是做梦。
她拿起手机，给陆方发了一条消息：“陆方叔叔，我录了伯克利，计算机+金融。”
陆方秒回：“恭喜！星海等着你升级。”
陈曦笑了。“我会的。而且，我可以用课余时间帮你们做模型。”
陆方：“好。远程合作。你那边晚上，我们这边白天，正好接上。”
陈曦：“对。24小时不间断。”
陆方：“那就这么说定了。”
陈曦：“说定了。”
她放下手机，继续准备签证材料。
2024年4月2日，星期二，上午十点。美国大使馆，签证面试。队伍很长，从签证处门口排到了路边。陈曦站在队伍里，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里面有I-20表格、录取通知书、存款证明、父母工作证明、房产证、车本——能带的都带了。她前面的一个男生，被拒了。签证官问了他几个问题，他答得结结巴巴，然后签证官说“Sorry, I cannot approve your visa”。他的脸一下子白了，拿着护照走了。陈曦手心出汗了。
轮到陈曦。她走上前，把护照和I-20递进去。签证官是个中年白人女性，金发，戴眼镜，表情严肃。
“你去美国做什么？”
“读书。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计算机+金融双学位。”
签证官看了她一眼。“你父母做什么工作？”
“父亲是基金经理，母亲是研究员。”
签证官翻了翻I-20。“谁支付你的学费？”
“父母。”
签证官点了点头，在键盘上敲了几下。“Congratulations. Your visa is approved.”
陈曦愣了一下。“谢谢。”
签证官把护照和I-20还给她。她走出大使馆，阳光刺眼。她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给陈默发消息：“爸，签证过了。”
陈默回复：“好。机票定了吗？”
陈曦：“还没。”
陈默：“定8月20号左右的。我送你去。”
陈曦看着那行字，眼眶有些红。“好。”
2024年8月20日，星期二，上午九点。深圳宝安国际机场，出发大厅。陈曦拖着行李箱，背着双肩包，站在安检口前。沈清如站在她面前，帮她整理衣领。“到了报平安。”
“嗯。”
“按时吃饭，不要熬夜。”
“知道了，妈。”
沈清如的眼眶红了。她没有哭，忍住了。陈默站在旁边，双手插在裤兜里。他看着女儿，沉默了很久。
“爸，你没什么要说的吗？”陈曦看着他。
陈默想了想。“没有。该说的都说过了。”
陈曦笑了。“那抱一下。”
陈默张开双臂，把女儿抱在怀里。他拍了拍她的背，没有说话。陈曦松开他，转身走向安检口。她回头看了一眼，挥了挥手。沈清如也挥手。陈默站在那里，没有挥手。
陈曦消失在安检口。沈清如靠在陈默肩上。“她走了。”
陈默点头。“嗯。”
“你哭了？”
陈默擦了擦眼角。“没有。眼睛进沙子了。”
沈清如笑了。“你每年都说眼睛进沙子。”
陈默也笑了。“因为每年都有沙子。”
2024年8月21日，星期三，凌晨两点。陈曦抵达旧金山国际机场。她拖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夜风很凉。她打开手机，给陈默发消息：“爸，到了。”
陈默秒回：“好。去宿舍，早点休息。”
陈曦：“嗯。你们也早点睡。”
陈默：“好。”
陈曦坐上车，看着窗外的城市。旧金山的夜，灯火辉煌。远处，金门大桥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她想起2019年，自己第一次去默石资本，画了那张产业链图谱。那时候，她11岁。现在，她18岁，在旧金山，准备开始大学生活。时间过得真快。
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窗外的夜景，发到朋友圈：“到了。新的开始。”
沈清如评论：“注意安全。”
陈默没有评论，只是点了个赞。
2024年9月1日，星期日，上午十点。伯克利校园。陈曦坐在图书馆里，面前是一台笔记本电脑。她正在上第一节专业课——CS61A，计算机程序的结构与解释。教授在台上讲函数式编程，她在台下认真记笔记。课间，她拿出手机，看到陈默发来的一条消息：“第一周怎么样？”
陈曦回复：“挺好。课不难，作业有点多。”
陈默：“那就好。别太累。”
陈曦：“不会的。”
她放下手机，继续听课。窗外，阳光透过树叶洒在草坪上，几个学生在扔飞盘，远处可以听到钟楼的钟声。
晚上，陈曦在宿舍里，打开星海的远程界面。她给陆方发消息：“陆方叔叔，我这边晚上十点了。你们那边是下午一点。”
陆方：“对。正好。你帮我看看这个模型的loss曲线，为什么收敛这么慢？”
陈曦打开模型，看了一会儿。“学习率太高了。调低一点试试。”
陆方：“我试试。”
过了一会儿，陆方回复：“好了。收敛正常了。谢谢。”
陈曦：“不客气。”
陆方：“你那边几点了？”
陈曦：“十一点了。”
陆方：“早点睡。”
陈曦：“好。晚安。”
她关掉电脑，躺下来。窗外，月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银色的线。她闭上眼睛，脑子里想着今天的课，想着星海的模型，想着远在深圳的父母。她知道，他们会想她。她也会想他们。但她知道，她会回去。不是现在，是以后。等她学好了，带着新东西回去，升级星海。这是她答应爸爸的，她会做到。
她翻了个身，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