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华文学 > 穿越小说 > 祖上刽子手,我靠科举成九族靠山 > 第二百一十三章 浊酒论局
“你——”
祁亮还没来得及再炸毛,院门口响了两声轻扣。
年轻的随从提着两只油纸包和一只陶壶进来,放到桌上就退出去了。
油纸包打开,一只烧鸡、一碟酱肉、两碟青菜,还有大半壶、温过的黄酒。
酒壶是陶的,塞着木塞,拔开来能闻见粗粮酿的酸甜味。
菜不精致,量够足。街边酒楼出品,走的是实在路子。
祁亮撕了只鸡腿递过去。
“长青山分开之后,多久了?”
祁亮给两只杯子都倒满了酒,端起自己那杯。
“那天我接到家书说我爹病了,连夜骑马走的。走的时候你在山门口送我,穿一件破青衫,风吹得跟旗子似的。”
许清流没接话,咬了口鸡腿。肉还热,酱汁咸了点,但嚼着很香。
“得好好喝一顿。”祁亮举杯。
许清流用鸡腿碰了碰他的杯子。
“喝可以。”
祁亮正要仰脖灌酒,听见许清流后面跟了半句。
“但你要是醉了之后再喊什么五爪龙纹,我会把你嘴堵上。”
祁亮手里的杯子差点没端住。酒洒了几滴在手背上,他整张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跳了一下。
“那次是发烧!”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恨不得把头伸到桌子底下去。
“发烧说胡话!不算!你再提这事我跟你翻脸!”
许清流撕了块鸡胸肉塞进嘴里,没再刺他。
两个人就着油灯吃饭,没什么排场,但吃得很踏实。
酱肉切得厚,肥瘦相间,蘸着碟子里的蒜泥往嘴里送。
青菜是清炒的,没放多少油,吃到最后只剩汤底。
祁亮喝酒比许清流快,三杯下去脸就泛了红,但脑子还清醒。
话题慢慢从叙旧转到了正事上。
“秋闱定在什么时候?”许清流把鸡骨头码在油纸角上。
“八月。”
祁亮用筷子敲了敲碟子边。
“按往年的规矩,六月出主考名单,七月各地贡院贴公告,八月开考。但今年这个局面……主考到现在都定不下来,六月能不能出名单都悬。”
“主考难产的原因你上回说了,吏部和兵部在掐。”许清流把话往回拉,“具体是怎么个掐法?”
祁亮放下筷子,拿手指蘸着酒水在桌面上画了两个圈。
“左边是薛家。薛明诚虽然退了,但薛家在礼部和翰林院还有一堆门生故吏。他们想推的主考是翰林院侍讲学士姓陆的那个,清流派出身,跟薛明诚是同年。”
他又指右边那个圈。
“右边是严家。首辅严嵩之的人盘踞吏部和户部,他们想推的是吏部侍郎姓郭的,严嵩之的得意门生。这人要是当了主考,考出来的进士全是严家的种子。”
“皇上呢?”
“皇上谁也不点头。”
祁亮把桌上的酒水抹掉。
“两边的折子堆了一尺高,留中不发,有人说皇上是在等他们斗累了自己收场,也有人说皇上另有打算。反正就这么僵着。”
许清流给自己倒了半杯酒,抿了一口。粮食酿的浊酒,入口辣,回味带甜。
“僵着对谁有利?”
“短期看谁都没利。但拖得越久,地方上的考生越慌。”
祁亮掰着指头算。
“你想啊,六月出不了主考名单,七月贡院就没法定考题方向。考生们不知道主考是谁,不知道他偏好什么文风,怎么备考?到时候满天下的秀才举子都得抓瞎。”
许清流没说话,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秋闱是他的命根子。前面所有的铺垫,长青山两年苦读,宋渊和孔彦的指点,甚至跟薛明诚的那段渊源,全都指向八月那场考试。
考过了,他就是举人,等明年春天能正大光明地进京参加会试,许家的阶层才能真正翻上去。
考不过,或者考不了,前面做的一切全是废棋。
主考人选悬而未决,这件事比京城谁跟谁打架更要紧。
“薛严两边你都不打算站?”祁亮盯着他。
“不站。”
“那你得有个说法。”
祁亮把声音压下去。
“到了京城,没有说法的人活不长。你不站薛家,薛明诚当年给你许的那些好处就全作废。你不站严家,严嵩之的人迟早查到你头上,别忘了,你师父刘文镜四十年前就是被他们的人黜落的。”
“我有说法。”
“什么说法?”
“考第一。”
祁亮愣了两息,然后笑出了声。
他笑得肩膀直抖,把剩下的半杯酒一口干了,拿袖子擦嘴。
“好。好好好。考第一。这说法够硬。”
“够不够硬得看卷子。”
许清流把最后一块酱肉夹起来,嚼了两口咽下去。
“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进京,是在这儿把风向摸透,主考是谁、考题偏向什么、薛严两边在科场上各安了什么棋子,这些东西比赶路重要。”
他用筷子点了点桌面。
“还有一件事,清漪湖那位,她是不是还在局里?”
祁亮夹菜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把菜塞进嘴里。
“这个我不确定,京城那边关于她的消息封得很紧,我爹的信里也没提。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龙骧营在长青山围过一次院之后就撤了,后面再没有动静。要么是她拿到了想要的东西收了手,要么是在等下一个时机。”
许清流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这顿饭吃了大半个时辰。菜凉了,酒也见了底。祁亮把鸡骨头和碟子往桌角一推,拿了块帕子擦手,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打了个酒嗝。
“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一件事。”
“问。”
“你当初在长青山,宋渊和孔彦都劝你站队,你不听。薛明诚在河谷县给你铺好了路,你也没走。铁锋那帮人想控制你,你拿命去赌也要甩掉。”
祁亮的口齿因为喝了酒有点含糊,但逻辑很清楚。
“你图什么?”
许清流把筷子搁在碟子边上,摆得很齐。
“你见过河谷县的佃户怎么过日子吗?”
祁亮摇头。
“我见过。”
许清流的语调很平。
“我娘年轻时候给地主家洗衣服,一天赚两文钱。我爷爷种了一辈子地,到老了连双新鞋都舍不得穿。我大哥为了攒我赶考的盘缠,大冬天去河里捞鱼,手上的冻疮烂了一整个冬天都没好。”
祁亮没吭声。
“我不是不想站队。我是站不起。”
许清流把杯子里最后一点酒底倒进嘴里,涩得皱了皱眉。
“站了薛家,我就是薛家的刀。站了严家,我就是严家的枪。刀和枪用完了,往墙角一扔,锈了烂了没人管。我许家的人,从我爷爷到我侄子,谁替他们管?”
祁亮把嘴里的酒嗝硬生生咽了回去。
“所以你得自己爬上去。”
“对。爬上去,坐稳了,谁的脸色都不用看。”
屋外的灯会声远了许多,鞭炮的动静稀稀拉拉,元宵的热闹正在散场。炭炉里的火暗下来,铁壶底部微微发红,烘得屋子里还算暖和。
祁亮正要开口接着说京城的事——
院门外,三下短促的叩击声,隔了一息,又跟了一下长的。
三短一长。
祁亮脸上的酒红退得干干净净。他一把撑着桌子站起来,椅子腿在砖地上刮出一道响。
那个三十来岁的随从已经推门进来,脚步很急,嗓门却压得极低。
“公子,京里有信。送信人说只能当面交给您。”

温馨提示:方向键左右(← →)前后翻页,上下(↑ ↓)上下滚用, 回车键:返回列表

上一章|返回目录|下一章